第一章
我飯卡只剩十八塊六那天，我媽來學校給我送被子讓我給她過生日。
我端著兩碗糙米飯和一盤小白菜，站在她面前，整個人都不敢抬頭。
我媽盯著餐盤，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你就請我吃這個？”
我握著飯卡，手心全是汗。
這兩年，我每個月收到的生活費，只有爸爸轉來的五百。
可我爸卻站在旁邊，笑著勸我：
“念念，今天是你媽生日，再去買兩個肉菜。”
“她愛吃紅燒肉、基圍蝦，還有海鮮麵，過生日總不能太寒酸。”
我小聲說我沒錢。
我爸卻壓低聲音提醒我：
“你媽特意請假來看你，你要是說沒錢，她會覺得你不孝。”
我只好把銀行卡里最後一百塊轉進飯卡。
我媽看著我刷卡，眼神卻更冷了。
“你不是沒錢嗎？”
“怎麼現在又刷得出來？”
她拿出手機，把我在奶茶店、火鍋店和商場裡的照片，一張張擺到我面前。
“你平時吃喝玩樂，輪到我生日就裝窮？”
“我每個月都給你爸轉五千讓他轉給你，開學採買用品還額外三千。”
“現在不過花你一百塊，你就擺出一副死人相，是存心想膈應的我吃不下飯嗎？”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1
我媽今天生日。
我原本想著給她發個紅包。
可點開銀行卡餘額後，我手指僵在螢幕上。
100.78。
這是我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費。
下一秒，我媽電話打來。
她說她和我爸晚上到學校，給我送新被子。
我愣住了一瞬。
“你們今天來？”
“嗯，怕天氣潮，你被子撐不住。”
我握著手機，心裡忽然熱了一下。
班群裡，班長還在催著交費。
“護理實訓資料費和班費今天截止，沒交的儘快。”
“下週開始發操作包，沒交的領不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胸口一陣發悶。
資料費四百二。
我交不起。
這不是第一次。
大二以後，實訓多，耗材多，護士服、鞋、帽、練習針頭、無菌包，哪樣都要錢。
我爸許建成每個月給我轉五百。
他說：“你媽覺得學生花不了多少，別總想著要錢。”
我不敢問我媽。
她脾氣急，說話又直。
以前我提過一次買專業書，她在電話裡冷著聲音問我：“你爸不是剛給過你？錢呢？”
後來我爸轉給我三百，語氣疲憊。
“念念，別直接找你媽，她工作累，一聽錢就煩。你要懂事。”
從那之後，我再缺錢，也先咬牙。
圖書館勤工儉學，一個小時八塊。
週末去校內奶茶店幫忙，一天六十。
晚上餓了，就去食堂打免費糙米飯，配一碗免費湯。
陳梔總說我省得不像大學生。
可我能怎麼辦？
我總不能不上學。
傍晚六點，我爸媽到校門口。
我爸提著一床厚被子，臉上還掛著憨厚的笑容。
“念念，冷不冷？你媽特意給你挑的棉被，說醫專宿舍潮。”
我接過被子，小聲說：“謝謝媽。”
我媽看了我一眼，眉頭皺起。
“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
“最近課多。”
我爸立刻接話。
“她們護理系嘛，忙。”
“再說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愛美，平時肯定會減肥。”
我媽雖然不贊同，但到底沒再追問。
回到宿舍，她看到舊被子上的黴點，臉色一下變了。
“都這樣了，你還蓋？”
我剛張嘴，我爸就把舊被子捲起來。
“這孩子就是省，你看，跟你一樣。”
我媽沒笑。
“我不是給你轉過買被子的錢嗎？”
我愣了一下。
我爸動作停了半秒，很快又低頭整理袋子。
“那筆錢她估計買別的學習用品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安排。”
他說完看我一眼。
意思很明顯，讓我別在今天惹我媽不開心。
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又被我嚥了回去。
我想應該是我媽工作太忙了，所以記錯了。
她根本沒有給我什麼買被子的錢。
收拾完，我媽看了眼手錶。
“走吧，趕緊去吃飯，等會吃完飯我還要回醫院值夜班。”
我心裡一緊。
我知道我應該帶她去校外吃一頓體面的。
可一想到自己銀行卡里的餘額，我最後還是領著他們來到學校食堂。
見我媽臉色有些難看，我趕緊開口：
“媽，學校食堂挺乾淨的。”
我爸也笑著說：
“也行，正好看看念念平時吃什麼。”
說完，他率先走進食堂。
我媽抿了抿唇，沉默著跟我爸身後。
只是在路過我身邊時，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失望，讓我的心酸酸脹脹的，難受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