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踏雪遠去,你留長夜聽風_第6章 6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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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谷口衝出一匹受驚的戰馬。
守軍將馬攔下時,馬鞍已經被血浸透。
隨馬回來的,還有半幅撕裂的披風。
賀硯舟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是我出發時穿的。
披風下襬被利刃割開,邊緣沾著大片暗紅的血。親衛從夾層裡摸出使團的通行木牌,卻沒找到傳信。
“谷里遇襲了。”
副將剛說完,賀硯舟已經抓起佩刀。
他的右手無法用力,刀鞘剛提起來便重重撞在桌角。
“點三百騎兵,隨我進谷。”
副將擋在帳門前。
“世子,北岸剛發現敵軍斥候,對方還在調兵,您不能走。”
“讓開。”
“您若走了,河防線怎麼辦?”
帳中靜了下來。
賀硯舟握著刀的左手繃出青筋。
上一世,我也這樣等過他。
成婚第三年,我腰傷復發,疼得連床都下不了。他答應回來陪我用晚飯,最後卻因裴明棠咳了幾聲,守在她院裡一整夜。
第二日,他只讓管家帶來一句。
軍中事多,讓我別為小事鬧脾氣。
如今隔著一座狼回谷,生死不明的人換成了我。
他終於知道,等不到訊息是什麼滋味。
天亮前,賀硯舟派人找到上一世參與冰河救援的老驛卒。
老驛卒聽完他的話,臉色古怪。
“裴二小姐救了您?不對啊,我趕到時,她站在岸上,鞋面都是乾的。”
“那裴照雪呢?”
“大小姐是從河裡撈上來的,後腰全是血,手裡還抓著一截車簾。她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問您的右腿有沒有被車轅壓壞。”
賀硯舟坐在燈下,一動未動。
那麼多破綻。
他竟一個都沒有問過。
軍醫也被叫了進來。
聽說上一世我曾砸開車門,軍醫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世子這次傷得重,是因為在冰水裡困得太久。若有人及時砸開車門,確實能保住筋骨。”
賀硯舟緩緩低頭。
上一世,他的手沒有受傷。
我的腰卻落下了十年的病根。
他曾見過我冬日裡臉色發白,也見過我扶著桌沿緩慢坐下。
可每次我說腰疼,他都覺得我是在找藉口留住他。
午後,谷中終於有人回來。
那名護衛肩上中了一箭,從馬背跌下時,只來得及遞出一隻染血的布包。
“使團被衝散,裴姑娘引走了追兵。”
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碎玉。
半朵雪蓮被血染紅。
細細的金線從中斷開,只剩下半個模糊的“照”字。
賀硯舟抓住那塊碎玉,掌心被鋒利的裂口割破。
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一遍遍問:“她人呢?”
沒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