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河,只有霍家的船能過_第10章 10怪物的笑聲戛然而止
10
怪物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幾十張嘴同時轉向我。
“你不是霍家人。”
“他們給了我姓,給了我家。”
我握緊斷槳。
“那我就是。”
怪物從青銅棺裡站起。
它腳下的河水迅速變黑,無數屍骨隨著浪頭浮出水面。
三百年前的牲畜、過河的商客、失足落水的村民,全都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老鎮長衝岸上的人吼:
“都往後退!”
“退哪兒去?”
周萬山忽然慘笑一聲。
“它叫的全是我們祖宗的名字,它就是來討債的!”
怪物猛地張開手臂。
幾十道水柱衝上岸,卷向十三族的人。
我將斷槳插進河底。
“定!”
河面轟然一震。
水柱停在半空,卻沒有散去。
斷槳上的裂紋迅速往上蔓延。
我能攔住它。
但只靠半截槳,攔不了太久。
就在這時,岸上傳來一陣哭聲。
陳婆婆帶著幾個老人,將霍家人的屍骨一副副抬出了祠堂。
她跪在最前面,重重磕下頭。
“霍家三十七口,是我們鎮欠你們的。”
“當年的銀子,我們退。”
“佔下的田,我們還。”
“該公開的真相,一句都不瞞。”
其他人也陸續跪了下來。
有老人不願意,被自家孩子硬生生按住腦袋。
“還要裝死到什麼時候?”
“祖宗造孽,你們替他們藏了這麼多年,還沒藏夠嗎?”
那本發黑的賬冊被高高舉起。
十三族的年輕人當著警察、遊客和直播鏡頭的面,將祖輩的罪行一條條唸了出來。
沉船劫銀。
侵佔良田。
誣陷霍家。
殺人滅口。
每念出一條,水中便有一道黑影散去。
那四十八名冤魂重新浮出水面。
抱著嬰兒的女人看著岸上,眼裡的恨意終於淡了一些。
她轉頭對我說:
“霍沉舟,我們的仇,不該再讓你替他們背。”
四十八名冤魂同時撲向怪物。
怪物身上的嘴發出刺耳慘叫。
它們原本是它的食糧。
被怨恨困了三百年後,它們卻成了困住它的最後一道鎖鏈。
“就是現在!”
女人大喊。
我踩著翻湧的河浪衝向青銅棺。
怪物揮出利爪,穿透我的肩膀。
老鎮長在岸上失聲喊道:
“沉舟!”
我沒有停。
長生種不會輕易死。
疼是真的疼。
但霍家三十七口死的時候,只會比我更疼。
我一把抱住怪物,將染血的斷槳刺進它胸口。
斷槳徹底碎裂。
裡面卻露出一截暗紅色的木心。
那是養父當年親手放進去的鎮河釘。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也早就給我留下了殺死它的東西。
怪物的幾十張嘴同時尖叫。
“你殺了我,這條河也會枯!”
“那就枯。”
“沒了河,你也活不了!”
我笑了。
“三百年,活夠本了。”
我將鎮河釘徹底按進它體內。
轟!
怪物連同青銅棺一起炸開。
漆黑的河水衝上天空,又化成暴雨落下。
我被水浪捲入河底。
意識消失前,我看見四十八名冤魂站在水中。
他們朝我行了一禮。
霍家的三十七道身影也出現在他們身後。
養父還是記憶裡的模樣。
他衝我笑了笑。
“臭小子,回家了。”
再次睜眼時,我躺在岸邊。
陳婆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醒了!沉舟醒了!”
老鎮長趕緊把手伸到我鼻子下面。
我開啟他的手。
“別探了,還有氣。”
眾人又哭又笑。
我坐起身,看向死人河。
河水沒有枯。
只是那些終年不散的黑霧消失了。
陽光落在水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道三百年沒有變化過的掌紋,旁邊多出了一條淺淺的新紋。
我依舊沒有變老。
原來怪物騙了我。
或者說,這條河裡孕育出的從來不是它。
是我。
半年後,十三族退還了全部田產和歷年收益。
鎮上將那筆錢分給受害者後人,又在河上修了一座橋。
周宏遠因違規運營、縱火和重大責任事故被判刑。
周萬山等人也因隱瞞屍骨、侵佔財產接受調查。
霍家三十七口終於入土。
送葬那天,全鎮披麻戴孝。
有人問我,橋都修好了,以後還擺不擺渡。
我重新做了一條烏篷船,在船頭掛上紅繩。
“擺。”
“過橋不要錢,誰還坐你的船?”
“愛坐不坐。”
後來,死人河改了名字。
鎮上的人叫它清水河。
遊客來這裡,不再聽什麼水鬼傳說,而是會先看見岸邊那塊刻滿名字的石碑。
石碑旁停著一條舊烏篷船。
偶爾有人問我:
“霍師傅,這河裡真死過那麼多人?”
我撐起船槳,看著清亮的河水。
“死過。”
“現在還有鬼嗎?”
河風吹過,船邊盪開一圈圈水紋。
我笑了一聲。
“人不作惡,哪來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