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八百米的兩個家,沒有我的歸處_第 5 章 張書記走後
第 5 章
張書記走後,燒烤店門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掉在地上的蒲扇,偶爾被風吹得翻個面。
沈培明死死捏著那個已經變成了空號的手機,手指骨節泛白。
“空號......怎麼會是空號?”
他喃喃自語,彷彿失了魂。
林婉站在一灘踩爛的蛋糕前,臉色比紙還白。
她試圖再發一條微信,依然是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把我刪了。”林婉的聲音帶著哭腔,抬起頭看向沈培明,“老沈,聽雨把我們都刪了!”
趙麗站在一旁,看著那份被張書記留下的影印件,上面的“十萬”兩個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十萬啊,夠家瑞上多少個輔導班了。
她走過去,一把扯住沈培明的胳膊。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鄉下找啊!那可是清大的學生,說出去咱們老沈家祖墳都冒青煙了!”
“十萬塊錢呢,要是讓她一個小丫頭拿著,還不讓人騙光了?”
趙麗的語氣裡沒有半點剛才的尖酸,全是急切。
沈培明被她一扯,猛地回過神來。
“對,去鄉下!她肯定在老家!”
他連圍裙都沒顧上脫,轉身去路邊攔計程車。
林婉也急了,幾步跟了上去。
“我也去!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必須去看看!”
陳語思在旁邊被冷落了半天,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林婉此時卻顧不上她了,只轉頭對正好趕來的陳東喊了一句:“老陳,你把思思帶回去,我回趟老家,聽雨出事了!”
說完,她硬是擠進了沈培明攔下的那輛計程車裡。
計程車在高速上飛馳。
車廂裡,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交錯。
沈培明的腦子裡,全是我那天坐在麵館裡,平靜地吃完那碗麵,然後把四百塊錢推回給他的畫面。
“我考得挺好,不用交那麼多學費。”
原來,那不是強撐的面子,那是她給他們最後的機會。
林婉緊緊攥著安全帶,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她想起那天在茶餐廳,我試圖開口,卻被她一句“考得好能當飯吃嗎”硬生生堵了回去。
三百塊錢,打發一個全國頂尖學府的理科狀元。
林婉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燙,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巴掌。
兩個小時後,車子停在鎮子的街口。
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座破舊的院子。
鐵門上掛著一把嶄新的大掛鎖。
“聽雨!聽雨你在裡面嗎!”
沈培明使勁拍打著鐵門,鐵鏽撲簌簌地往下掉。
院子裡靜悄悄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隔壁的李大媽聽到動靜,端著洗菜盆走出來。
看到他們倆,李大媽冷笑了一聲。
“別拍了,人早就走了。”
林婉撲過去,抓住李大媽的胳膊。
“李嬸,聽雨去哪了?她什麼時候走的?”
李大媽甩開她的手,眼神里滿是鄙夷。
“去哪了?人家去北京上大學了!狀元呢!”
“你們這兩口子,心腸比石頭還硬。孩子考了全市第一,你們不管不問;現在知道人家出息了,有獎金了,就巴巴地跑回來找。”
李大媽把洗菜盆往地上一蹾。
“我告訴你們,晚了!聽雨走的時候連個包袱都沒帶幾件,人家說了,以後就當沒爹沒媽了!”
沈培明只覺得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鎮上快遞點的老王騎著三輪車路過。
“喲,這不是沈培明和林婉嗎?正好,昨天剛寄出的兩個件,地址填錯了被退回來了。你們自己拿著吧。”
老王把兩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扔在他們面前。
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他們在南城的地址。
沈培明抖著手撕開信封。
裡面是一本泛黃的記賬本,和一張銀行卡。
賬本的第一頁,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十萬零八千,撫養費已還清。從此兩不相欠。】
林婉看著那行字,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滿是灰塵的泥地上。
她捂住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