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八百米的兩個家，沒有我的歸處_第 4 章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響了一天一夜

第 4 章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響了一天一夜。

下車的時候，北京的站臺上滿是拉著行李箱的年輕人。

大多數人身邊都跟著父母，大包小包，噓寒問暖。

我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獨自隨著人流往外走。

九月的風已經帶了一絲秋意，吹在臉上卻很乾爽。

開學還有大半個月。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家只供一頓午飯的小餐館，包吃包住，幹大半個月的服務員。

老闆娘看我手腳麻利，話又少，很痛快地收留了我。

每天端盤子、洗碗，累到沾床就能睡著。

這樣挺好，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人。

與此同時，南城。

幾天後的一天下午。

沈培明的燒烤店剛準備營業，門前的炭火還沒生起來。

趙麗正指使著沈家瑞在旁邊撿散落的竹籤。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了路邊。

車門砰地一聲推開，鎮上的張書記滿頭大汗地鑽了出來。

他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色憋得通紅。

“沈培明！沈培明在哪呢！”

張書記一嗓子，把周圍幾個店的老闆都喊得探出了頭。

沈培明拿著蒲扇從裡屋跑出來，一臉茫然。

“哎喲，張書記，您怎麼大老遠跑南城來了？快坐快坐。”

他趕緊拿毛巾擦了擦凳子。

張書記根本沒坐，把檔案袋重重地拍在一張油膩的桌子上。

“坐什麼坐！你還有心思在這烤串？”

“你閨女沈聽雨呢！她去哪了？”

提到我，沈培明臉色變了變。

趙麗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搭了腔。

“還能去哪，在鄉下種地唄。怎麼，惹事了？”

張書記氣得指著趙麗的鼻子。

“惹事？我告訴你，惹大事了！”

他喘了口粗氣，轉頭瞪著沈培明。

“市教育局的電話都打到鎮政府了！你們兩口子到底怎麼當爹媽的？”

“閨女考了全市理科第一，723分！清大的錄取通知書都在村委會放了一個多星期了！”

“市裡給的十萬塊大學生專項補貼，要直系親屬簽字確認轉交，我找了你們幾天幾夜，電話不接，人找不到！”

張書記的聲音很大，整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培明手裡的蒲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張大了嘴巴，像是聽不懂中國話一樣。

“張書記......你，你說什麼？什麼第一？”

“她不是......她不是沒考好嗎？”

張書記一巴掌拍在檔案袋上。

“放屁！人家是理科狀元！全省前五！”

“你們到底管沒管過孩子？連考了多少分都不知道？”

正說著，人群外面擠進來一個人。

是林婉。

她今天原本是來這條街給陳語思買蛋糕的。

聽到“沈聽雨”三個字，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來。

剛走近，就聽到了張書記的這番話。

林婉手裡的蛋糕盒沒拿穩，直接摔在了地上，奶油糊了一地。

“張書記......你說聽雨她，考上了清大？”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張書記看了一眼林婉，冷笑了一聲。

“喲，這不孩子她媽嗎？都在這兒呢，正好。”

他把檔案抽出來，懟到他們面前。

“看看！白紙黑字！十萬塊的獎學金！”

“趕緊把人交出來，市裡還等著要回執！人家馬上就要開學了！”

沈培明和林婉盯著那份印著紅章的檔案，眼睛都直了。

趙麗站在旁邊，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絲乾笑。

“喲，這......這怎麼可能呢？那丫頭看著也不像塊讀書的料啊。”

張書記沒理她，盯著沈培明。

“人呢？趕緊打電話叫她過來！”

沈培明如夢初醒，慌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的手抖得厲害，滑了好幾次才解開螢幕。

他撥打我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愣住了。

林婉也趕緊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語音。

螢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兩人面面相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那個被他們隨手打發、認為一輩子只能在鄉下爛掉的女兒，帶著他們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榮耀，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