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煙火照我歸_第 7 章 你們真的以為

第 7 章

“你們真的以為，他只是膽子小嗎？”

一道空靈而威嚴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狹小的客廳裡迴盪。

這聲音不屬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神性。

江時凝僵在門口，緩緩轉過身。

原本還亮著的白熾燈突然閃爍了幾下，“啪”地一聲徹底熄滅。

緊接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在客廳中央憑空燃起。

火焰中，隱約浮現出一個身穿玄色長袍、面容模糊的虛影。

是閻王的使者。

我爸媽嚇得跌坐在地上，互相攙扶著瑟瑟發抖。

宋司辰驚恐地後退，躲到了沙發後面。

陸少恆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你......你是誰？”

江時凝強撐著沒有後退，但顫抖的聲線出賣了她內心的恐懼。

“吾乃地府接引使。”

虛影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任何溫度。

“宋知祈，乃是九重天上下凡歷劫的年獸轉世。”

“他生性純良，嚮往人間煙火。閻王念他心誠，允他一世為人。”

“唯一的代價，便是他這具凡俗肉體，承受不住除夕煙火的爆裂之氣。若無親人庇護，輕則神魂受損，重則灰飛煙滅。”

使者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江時凝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年獸。

她曾經當成笑話聽的那個睡前故事，竟然是真的。

“不可能......這不可能......”

宋司辰從沙發後探出頭，臉色慘白地狡辯。

“如果他真的是年獸，為什麼以前都沒事？為什麼偏偏是今年......”

“因為以前，有人護著他。”

使者冷冷地打斷了他。

虛影微微一揮手。

客廳的牆壁上，突然像放電影一樣，出現了一幅幅畫面。

那是我視角的記憶迴響。

畫面中，是除夕夜的那條街道。

第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竹炸響時，畫面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種直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感。

他們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瞬間，我的五臟六腑是如何像被放進了絞肉機裡一樣絞痛。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而畫面邊緣，是宋司辰舉著手機笑容溫文爾雅的臉，和江時凝不耐煩的催促。

“你在裝什麼死？”

記憶裡的江時凝冷漠地開口。

現實中的江時凝彷彿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閉上了眼睛。

畫面一轉，來到了大年初一的鄉下。

那個調皮的小胖墩扔下的摔炮。

“砰！”

伴隨著炸響，是我的靈魂深處傳來的清晰斷裂聲。

他們“看”到了我努力嚥下去的那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

看到了我漸漸模糊的視線，和越來越冰冷的體溫。

“不......不要放了。”

我爸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知祈......我的知祈啊......”

他終於明白，我當時說那句“我有點累了”的時候，是真的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畫面再次跳躍。

初二的廟會，滿天的煙火。

在他們歡呼雀躍的背影后，是我跪在冰冷的雪水裡，雙手摳著磚縫，指甲崩裂的絕望。

每一次煙花升空，我的靈魂就會被剝去一層。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凌遲。

“每一次你們笑，他都在流血。”

使者的聲音毫無波瀾。

“他本有漫長的壽命，是你們的偏私、冷漠和不信任，一點點把他推向了絕路。”

“昨天晚上，他最後的魂魄已經在這間屋子裡散盡了。”

牆上的畫面消失了。

幽藍色的火焰也隨之熄滅，客廳重新陷入了黑暗。

“不！”

江時凝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猛地撲向剛才火焰燃燒的地方。

什麼都沒有。

只有冰冷的地板。

“是她......是我們親手殺了他？”

陸少恆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

曾經那些被他們視為“矯情”和“作秀”的舉動，此刻全都變成了刺向他們自己心臟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