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煙火照我歸_第 2 章 大年初一回鄉下

第 2 章

“大年初一回鄉下，也就你非要折騰。”

江時凝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語氣裡滿是不耐。

“那邊冷得要死，連個像樣的暖氣都沒有，司辰本來就胃不好，要是凍病了怎麼辦。”

我抬眼看她。

現在真正體弱的是我。

在這種靈魂受損的時候，我幾乎能感覺到骨縫裡都在漏風。

但在他們眼裡，宋司辰那個在國外滑過雪、跑過馬拉松的人，才是需要被保護的玻璃娃娃。

我爸也從臥室走出來，一邊解手錶一邊抱怨。

“就是啊知祈，大過年的在市裡待著不好嗎。”

“鄉下有什麼好看的，到處都是泥巴地。”

我垂下視線，盯著自己發白的手指。

“爺爺走之前，最喜歡在院子裡曬太陽。”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他。”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爺爺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會在除夕夜把所有炮仗藏起來，用粗糙的手捂住我耳朵的人。

他走後，就再也沒有人信我的話了。

宋司辰適時地嘆了口氣，走到江時凝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

“時凝，算了吧，知祈也是一片孝心。”

“剛好我也想回村裡看看以前的街坊，就當是去呼吸新鮮空氣了。”

江時凝看著他，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總是慣著他。”

第二天清晨，我們開車回了鄉下。

陸少恆也跟著來了，說是市裡過年太無聊，想來村裡找點野趣。

一路上，車裡的氣氛很熱鬧。

宋司辰坐在副駕駛，和江時凝聊著國外的見聞。

陸少恆在後排興奮地拍著窗外的風景。

只有我縮在最角落的陰影裡，裹緊了羽絨服，試圖抵禦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寒意。

到村口的時候，正好有一群半大的孩子在路邊玩耍。

大年初一，村裡的習俗是長輩要給小輩發糖。

宋司辰拉開車門，從包裡抓出一大把進口巧克力，溫和地朝孩子們招手。

“來，哥哥給你們發糖吃。”

孩子們歡呼著湧上來。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滾，扶著車門慢慢挪了下來。

剛站穩，腳下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炸響。

“砰。”

火藥味瞬間在鼻尖炸開。

我渾身一僵，耳邊嗡的一聲，眼前瞬間黑了下去。

是摔炮。

村裡的小孩子最喜歡玩的把戲，只要用力砸在地上就會爆炸。

宋司辰皺著眉，故作驚訝地後退了半步。

“哎呀，這群孩子真是調皮，怎麼能往人腳底下扔呢。”

江時凝立刻上前，一把將宋司辰護在身後，仔細檢查他有沒有被崩到。

而我，就那麼僵硬地站在原地。

靈魂深處的裂縫被這一聲炸響再次撕扯開。

一絲腥甜湧上喉頭，我死死咬緊牙關，才沒讓自己當場吐出血來。

視線漸漸恢復清明，我看見那個扔摔炮的小胖墩正躲在宋司辰背後衝我做鬼臉。

“略略略，膽小鬼，這就嚇傻了。”

我爸媽走過來，不僅沒有斥責小孩，反而皺起了眉看我。

“行了宋知祈，多大的人了，跟小孩子計較什麼。”

“就是個摔炮，連火星子都沒有，你擺出一副快要死了的表情給誰看。”

我爸毫不留情地數落著。

陸少恆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知祈，辰哥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

“大過年的，你就笑一笑嘛，別讓大家都下不來臺。”

我看著他手裡那瓶水，沒有接。

喉嚨裡那口血沫正在被我一點點艱難地嚥下去。

“我沒計較。”

我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只是有點累了。”

我不怪那群孩子。

我只怪自己，為什麼還要對他們抱有期待。

從前在鄉下過年，村裡有人放鞭炮，我媽會立刻關緊門窗，拉上窗簾。

我爸會拿兩團棉花塞進我耳朵裡，笑著罵我是一隻嬌氣的小狗。

那時候的他們，明明是相信我的。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宋司辰回國後，江時凝說了一句“司辰喜歡熱鬧，我們不能為了知祈一個人，讓整個家都死氣沉沉的”。

於是，那扇保護我的窗戶，就再也沒有關上過。

我繞過他們，拖著沉重的步子往爺爺的舊屋走去。

屋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院子裡長滿了雜草。

我坐在爺爺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上，看著院牆外升起的裊裊炊煙。

胸腔裡的跳動越來越微弱。

江時凝跟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盒剛從村口小賣部買來的摔炮。

她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行了，彆氣了。”

“晚上鎮上有廟會，司辰說想去逛逛。你不是一直想吃鎮口那家的糖畫嗎，我帶你去買。”

我沒有看她，只是盯著自己漸漸虛化的指尖。

“我不想吃糖畫了。”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