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會來了_第 5 章 手電筒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第 5 章
手電筒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我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黑色血跡。
裴晏如的手指觸碰到的,是一具沒有任何溫度的軀體。
跟在她身後的保鏢探頭看了一眼,聲音瞬間變了調。
“裴總,沈先生他......好像沒呼吸了。”
我的靈魂飄到了半空中。
這種感覺很奇妙,身體上的劇痛徹底消失了。
我像個局外人一樣,俯視著這間逼仄的老屋。
裴晏如維持著抓著我胳膊的姿勢,像是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足足過了半分鐘,她才猛地甩開保鏢伸過來想探我鼻息的手。
“滾開!”
她厲聲嘶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只是睡著了,你們誰也不許碰他!”
她撲到床邊,雙手顫抖著去摸我的臉。
“辭舟,別鬧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你是不是在怪我扔了你的藥?我給你買新的,買最好的進口藥。”
“你起來看看我,航班快來不及了......”
她的手指觸碰到我冰冷的臉頰,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她不信邪似的,又伸手去探我的頸動脈。
那裡一片死寂,沒有半點跳動的痕跡。
裴晏如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她猛地轉過頭,衝著門口的保鏢咆哮:
“叫醫生!去叫醫生啊!全都杵在這裡幹什麼!”
保鏢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打電話。
裴晏如轉回身,試圖把我從床上抱起來。
可我已經僵硬了。
她一碰,我嘴角的黑血就順著臉頰流到了她的外套上。
她像是瘋了一樣,用昂貴的袖口去擦那些血跡,越擦卻越多。
“別吐了,辭舟,別吐了......”
“我帶你去醫院,我不送你出國了,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半小時後,救護車呼嘯著停在老宅門外。
急救醫生提著箱子衝進來。
裴晏如被幾個保鏢強行拉開,雙眼猩紅地盯著醫生手裡的除顫儀。
醫生只檢查了不到一分鐘,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摘下聽診器,搖了搖頭。
“裴小姐,節哀。”
“死者瞳孔已經放大,屍僵開始形成,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六個小時。”
裴晏如猛地掙脫保鏢,衝上去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昨天還能跑到我家裡跟我吵架!”
“他只是睡著了!你給我救他!多少錢我都給!”
醫生嘆了口氣,指著我嘴角和地上的血跡。
“裴小姐,從他嘔吐物的顏色和身體暴瘦的程度來看,他生前應該患有極其嚴重的消化道疾病,或者是惡性腫瘤。”
“而且到了晚期。”
“這種劇痛,正常人連幾個小時都熬不過去,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腫瘤。
晚期。
這兩個詞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裴晏如的腦袋上。
她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床上那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沈母和沈父接到訊息,匆匆趕了過來。
沈父一進門,就捂著鼻子皺起了眉頭。
“這地方怎麼這麼臭?辭舟呢?還不快點把他帶走,航班都要延誤了!”
他的視線越過裴晏如,落在了那張木板床上。
看到蓋著白布的輪廓,沈父愣了一下。
“他怎麼了?還在鬧脾氣裝睡嗎?”
裴晏如緩緩轉過頭,看著沈父。
她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表情似哭非笑,透著一股絕望的瘋狂。
“他死了。”
裴晏如指著床上的白布,聲音低得像是在夢囈。
“他不是在鬧脾氣,他這次,是真的死了。”
沈父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
他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沈母快步走上前,一把掀開白布的一角。
看到我那張青灰色的臉,她觸電般地鬆開手,踉蹌著退到了牆角。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昨天還好好的!”沈父突然尖叫起來。
“他這是在報復我們!他用死來抗議我們送他走是不是!”
我冷冷地看著在下面崩潰的他們。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覺得我是在用死來威脅他。
裴晏如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蕩蕩的老屋裡迴盪,淒厲又刺耳。
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個裝有新身份的信封。
信封的背面,用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著:
“沈辭舟,死於二十三歲冬。”
“不用火化,骨灰太髒,怕髒了你們的眼。”
裴晏如死死捏著那個信封,指關節泛出慘白的顏色。
她轉頭看向沈父,聲音冷得像冰渣。
“他不是在報復。”
“他只是,連恨我們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