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在深巷的舊夢_第 10 章 宋總

第 10 章

“宋總，樓下那個瘋女人又被警察帶走了。”

助理遞上一杯溫水，輕聲彙報。

我接過水杯，抿了一口，連頭都沒抬。

“以後這種事直接聯絡保安部，不用特意跟我報備。”

轉眼，三年過去了。

我已經徹底接管了宋氏集團的大部分核心業務。

將商業版圖擴張到了海外。

那些曾經腐爛在地下室和烘焙店裡的過去。

早已被我從記憶裡徹底剔除。

偶爾回想起來，只覺得像上輩子發生的事。

初冬的一個下午，我去視察公司新拿下的一個老舊商圈改造專案。

這裡是城市最底層的貧民窟。

周圍滿是違章建築和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

我穿著高定風衣，在一群高管的簇擁下走過一條陰暗的小巷。

突然，一陣低啞的搶奪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巷子深處的垃圾桶旁，三個人影正扭打在一起。

一個斷了雙腿的男人趴在地上，死死護著半個發餿的麵包。

兩個形容枯槁、滿臉汙垢的女人正拼命去掰他的手指。

她們身上穿著破爛的棉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我停下腳步。

那幾個人似乎察覺到了光亮，動作遲緩地抬起頭。

看清她們臉的那一刻，我甚至沒有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是陸星野，沈清禾，和養姐。

三年的底層折磨和債務追討，已經剝奪了她們生而為人的所有尊嚴。

沈清禾那張曾經清秀的臉上，佈滿了一道道恐怖的傷疤。

眼睛裡渾濁不堪，像死魚的眼珠。

當她們看清，那個被保鏢和高管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間的人是我時。

空氣彷彿凝固了。

預想中的哀求、嘶吼、或者崩潰都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自卑和絕望的死寂。

沈清禾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嗓子裡發出類似於破風箱的嗬嗬聲。

她猛地鬆開了搶奪麵包的手。

像一隻見到陽光的老鼠，本能地捂住自己那張骯髒的臉。

拼命地、連滾帶爬地往陰溝最深處縮去。

養姐也把頭埋進膝蓋裡，渾身發抖，不敢多看我哪怕半眼。

她們在光芒萬丈的我面前，終於徹底認清了自己螻蟻般的身份。

連仰望都覺得是一種褻瀆。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

沒有嘲諷，沒有施捨，更沒有原諒。

停頓了大概一秒鐘。

我收回視線，轉過身，踩著皮鞋跨上臺階。

“走吧，還要趕下一個併購案的會議。”

清脆的腳步聲在巷口漸行漸遠。

將那段惡臭的、腐爛的過去，永遠踩在了腳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