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假千金扔到亂葬崗後,我坐等侯府滿門覆滅_第2章 2
第2章 2
04
終於。
熬到了。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等我再醒過來。
所有欠了我的,我會連本帶利,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我飄在亂葬崗的半空中,低頭看著自己的屍體。
一連三天,無人問津。
臉慢慢被蟲啃得認不出原貌。
衣衫爛成碎條,露出來的皮膚生出發黑的毒瘡。
終於,有個獵戶進山來找他走失的獵犬。
被我的屍身絆倒,嚇得嗷一聲摔坐在地上。
連滾帶爬下了山報官。
刑部的人當天就趕來了。
仵作蹲在我屍體旁邊驗了小半個時辰,起身時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年約十八,死因是毒蟲噬咬引發的潰爛衰竭。”
“生前舊傷無數:鞭痕密佈全身,肋骨三處陳舊性骨折,鼻骨錯位癒合,指骨斷了四節。”
我飄在旁邊聽著,竟沒覺得疼。
那些傷是怎麼來的,我比誰都清楚。
鞭痕是定安侯打的。
肋骨是沈明軒踹的。
鼻骨是蕭景琰嫌我衝撞了沈夢瑤打的。
指骨是我跪在雪地裡求侯爺賜婚約,凍爛了沒及時醫治斷的。
......
每一處,我都記得清楚。
刑部的人沒多耽擱,直接帶隊闖了定安侯府。
我也跟著飄過去。
滿府的喜綢還沒拆。
沈夢瑤頭上戴著那支蕭景琰親手設計的金玉步搖,跟他在花園裡說笑。
看見穿官服的人湧進來,所有人都傻了。
領頭的捕頭沒廢話,直接命人搜祠堂。
沒半個時辰,差役就從暗格裡捧出一摞血寫的信紙。
最舊的那封紙都黃了,是我三年前剛回侯府時寫的。
“母親,今日沒飯吃,沒關係,我不餓。”
中間那封,是去年沈明軒生日我送他親手做的護腕,被他扔在地上踩時寫的。
“哥,你小時候被歹人綁走,是我抱著那人的腿讓你跑,你不記得了嗎?”
最新的那封,是我去及笄宴前藏在暗格裡的。
“及笄宴當日,我若不能活著回來,記住,吾名沈雲舒,定安侯府嫡長女,從未偷竊,從未害人。”
差役忽然又喊了一聲,指著祠堂帳簾後的牆。
所有人湊過去看。
那堵刷著白灰的牆,被我用指甲刻得坑坑窪窪,深的地方都露了青磚。
刻的字翻來覆去就三句。
我是親生的。
我沒有偷。
我沒有推她。
沈夢瑤當場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沈明軒臉白得像紙,指著那堵牆,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刑部的人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當年江魁的舊檔很快翻了出來。
沈夢瑤的生父,確實是六年前被斬的人販子江魁。
當年江魁拐賣二十三個孩子、虐殺男童的案子,本就是先帝親批的重案。
定安侯府謊稱沈夢瑤是忠良遺孤,養了十幾年還想送進宮攀附貴妃,是實打實的欺君。
宮裡的聖旨當天就下來了。
聖上震怒。
定安侯奪爵,抄家。
全府上下所有人褫奪身份,押入大牢待審。
我飄在侯府大門口,看著差役把“定安侯府”的金字匾額砸下來,摔得粉碎。
沈明軒、沈夢瑤、蕭景琰,還有侯爺夫人,被差役反綁著雙手推出來。
頭髮亂了,臉也花了,身上的華服沾滿泥汙。
周圍全是看熱鬧的百姓,爛菜葉子臭雞蛋往他們身上砸。
我笑出了聲。
系統的聲音適時在我腦子裡響起來。
“反噬已啟動,重生程式載入完成,請宿主歸位。”
眼前的光越來越亮。
我最後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那群人。
別急啊。
這只是利息。
等我回來,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你們呢。
05
我飄在天牢的橫樑上,看著底下牢籠裡的人。
沈明軒縮在最角落的囚室,手裡攥著剛拿到的刑部供詞。
紙頁被他捏得皺成一團,指節攥得發白。
他看著供詞上“沈雲舒六歲時為救幼兄,抱人販腿被拖行三里”的字,突然像被抽了筋一樣,渾身抖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
那年他才六歲,被人販子拐走,捆在草堆裡。
有個比他還小半頭的小姑娘,衝過來死死抱著人販子的腿,喊“哥哥快跑”。
他那時候嚇得腿軟,頭也不回地跑了。
後來他被爹孃找回去,所有人都說是家裡的老僕救了他。
他從來沒想過,救他的那個小姑娘,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他想起沈雲舒剛被找回來那天,穿得破破爛爛,渾身都是凍瘡,怯生生喊他“哥”。
他當時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啐了一口。
“義莊長大的,髒死了,別碰我。”
他想起春宴上他一腳把她踹進冰池,往她身上澆冰。
想起她跪在書房外七天,膝蓋爛得見骨,他還往她傷口上撒鹽。
想起三天前,他親手把她綁在亂葬崗的枯樹上,轉身就走。
沈明軒猛地捂住臉,指縫裡滲出血來。
這是他第一次哭。
哭得像條喪家之犬。
隔壁囚室傳來沈夢瑤的哭喊聲,尖得刺耳。
“哥!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沈明軒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
他趁獄卒換班的空隙,硬生生掙開了手上的麻繩。
他兩步衝到隔壁囚室,伸手一把扼住沈夢瑤的脖子。
沈夢瑤的臉瞬間漲得青紫,雙手拼命抓他的胳膊。
他沒鬆手,拽著她的頭髮把人拖出了牢門。
天牢後面有一口廢棄的枯井。
他直接把人扔了下去。
沈夢瑤的哭喊從井底傳上來,越來越弱。
他彎腰搬起旁邊的碎石塊,一塊一塊往井裡填。
直到井底徹底沒了聲音。
他站在井邊,渾身都是沈夢瑤抓出來的血痕,聲音啞得像破鑼。
“江夢瑤。”
“這是你欠她的,你該還她。”
第二天一早,他渾身是血,徒步走到州府衙門大門口。
“定安侯府沈明軒,殺人自首。”
想用這種方式來贖罪嗎?
可笑。
我飄著,轉頭去看關蕭景琰的囚室。
他癱在地上,官服被扒了,頭髮亂得像草。
刑部的判決剛下來。
他虐殺朝廷命官之女、偽造收養文書助侯府欺君,奪官削籍,貶為宮奴,永世不得入朝。
蕭家嫡支的人昨天剛來過,扔下一句話就走了。
“蕭景琰不再是我蕭家子弟,死活與蕭家無關。”
他盯著牢房的牆,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肯定是想起義莊的冬天了。
那時候他雙腿爛得生蛆,連動都動不了。
我冒著被族老打死的風險,每天偷後廚的傷藥和剩菜給他送過去。
我那時候蹲在他旁邊,掰著凍得硬邦邦的紅薯給他。
“等你好起來,什麼都會有的。”
他當初答應我的,要八抬大轎娶我,要給我全京城最體面的婚事。
結果呢。
他親手把我推進了地獄。
再旁邊的囚室關著侯爺和夫人。
判決也下來了,流放三千里,去嶺南煙瘴之地服三年苦役。
侯爺靠在牆上,一夜白頭,連話都不會說了。
侯夫人坐在旁邊,不哭不鬧,就盯著自己的手腕看。
看了好久,她突然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那是我的親骨血啊......”
她想起每次罰我抄佛經,我寫不出來,她就讓我刺破手指寫血書。
我的手腕上永遠纏著滲血的布條,每次見她都下意識往後縮。
那時候她還罵我沒規矩,上不得檯面。
現在終於想起來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了,晚了。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痛不欲生的樣子,卻沒覺得有多解氣。
這些報應,跟我受的那些苦比起來,太輕了。
系統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宿主迴歸倒計時:三,二,一。”
眼前的天牢、囚室、痛哭的人,瞬間都化成了光斑。
06
我站在系統的光鏡前,看著屬於他們的反噬一一落地。
第一個是沈明軒的死牢。
入監第一夜。
他正縮在草堆裡打顫,後背突然傳來鑽心的疼。
看不見的毒蟲從他皮肉底下鑽出來,一口一口啃噬他的脊椎。
他疼得滿地打滾,指甲死死摳進磚縫,整片指甲蓋都翻了起來,血滲得滿牆都是。
第二夜。
他胸口的肋骨憑空被踹斷了幾根,每一下都跟我當年挨的一模一樣。
第三夜。
他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跪在地上爬,膝蓋在粗糙的青磚上磨得稀爛,嘴裡無意識地發出像我當年一樣的嗚咽聲。
他摸了塊碎瓷片,在牆上刻字。
妹妹,哥錯了。
刻到十個手指的骨頭都露了出來,還在刻。
三年。
夜夜如此。
天一亮傷口就全數癒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天一黑,所有的疼又會原封不動地重來一遍。
第二個是蕭景琰。
流放的路上,他腳上的鐵鏈磨得皮肉潰爛,當年在義莊凍出來的舊腿傷突然復發。
他站都站不起來,只能跪在泥地裡爬。
喉嚨不受控制地發出犬吠的聲音,路邊的百姓朝他扔爛菜葉子,罵他是忘恩負義的狗。
後來他被押入宮,成了最低等的掃階宮奴。
每天跪在宮門外的石階上擦地。
石板粗糙得像砂紙,他的膝蓋每天都磨得血肉模糊,新長的嫩肉第二天又被磨爛。
他一邊擦一邊哭,嗓子啞得發不出聲,只能反覆念我的名字。
“雲舒......雲舒......”
他肯定是想起義莊那年的雪夜了。
我被族老的子弟吊在槐樹上,他們拿石子砸我,砸斷了我的鼻樑,血流了一臉。
那時候,他腿還沒好,坐在樹底下哭。
我還笑著哄他:
“我不疼,你別哭了。”
現在,又輪到他疼了。
第三個是流放路上的定安侯。
每到半夜,他的後背就會憑空裂開九十九道鞭痕,跟他當年罰我的鞭數一模一樣,血肉模糊得看不到一塊好皮。
他跪在嶺南的泥路邊磕頭。
一個接一個,磕到額頭見骨,磕到地上的泥土都被血染紅。
三年流放路。
他走過的每一段驛道,都沾過他的血。
最後一個是侯夫人。
每到半夜,她的指甲會不受控制地劃開自己的手腕。
她用血在粗麻布上寫悔書。
“我錯了”三個字,寫滿了一匹布,就撕了再寫一匹。
指甲磨禿了用指腹,指腹磨爛了用手掌,手掌磨穿了就用拳頭蘸著血寫。
她一邊寫一邊嚎哭,聲音碎得風一吹就散。
“當年我逼她寫九十萬字的家規......她哭著說母親我手疼......我還罵她是嫡女,不能嬌氣......”
三年。
她寫的血布堆滿了半間囚房。
天一亮就全數化成飛灰。
天一黑,又要從頭開始寫。
我看著光鏡裡的一幕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系統的聲音在旁邊響。
“所有施害者的反噬會持續一生,與宿主重生後的人生永不干涉。”
“宿主是否確認重生,回到十五歲那年?”
我笑了笑,指尖點向“確認”的光團。
當然要回。
這些反噬不過是開胃小菜。
我要親自回去,把他們欠我的,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全部討回來。
07
我睜眼時,入目是繡著金線雲紋的雲錦帳頂。
跪了一地的宮裝侍女見我醒了,齊齊叩首。
“殿下醒了。”
“聖上有旨,尋回流落民間的長公主嫡女,冊封寧安公主,公主府已收拾妥當,專等殿下入住。”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細膩,沒有被蟲啃噬的疤痕。
手指舒展,指骨完好,沒有半分舊傷。
前塵那些蝕骨的疼,好像是一場大夢。
可我清清楚楚記得所有事。
記得沈明軒扇在我臉上的巴掌,記得沈夢瑤把推我下水的力道,記得蕭景琰砸在我鼻樑上的拳頭,記得侯爺夫婦抽我鞭子、罰我寫血書時的冷臉。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寒意。
天命契約兌現了。
我不再是定安侯府那個任人欺凌的嫡女沈雲舒。
我是大靖朝最受寵的寧安公主。
聖上壽宴那日,我端坐金殿的高位。
玉盞裡的葡萄釀還冒著冰汽,我指尖剛觸到杯壁,餘光就瞥見殿外石階上跪著的人。
是蕭景琰。
他穿著最低等的宮奴灰衣,腿上的舊傷沒好全,拖著腳一寸一寸擦石階,腳踝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
他像是有所感應,突然抬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渾身猛地一震,手裡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看著他,笑了。
我這雙眼睛他不可能認不出。
當年在義莊,我就是用這雙眼睛,笑著把偷來的紅薯塞給他的。
我收起笑,側頭對身側的侍女吩咐。
“宮門外九十九級石階,讓他用膝蓋擦乾淨。”
“不夠亮,就再擦一遍。”
侍女應聲退了下去。
我看見蕭景琰跪在階下,膝蓋在石板上磨得見了血,一邊擦一邊掉眼淚。
但這一次,沒有人會冒著被打死的風險給他偷藥。
沒有人會把懷裡捂熱的剩飯分給他一半。
更沒有人會站在他前面,替他擋所有的石子和打罵。
我收回目光,再也沒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三日後,我換了身素色常服,帶侍衛去了天牢。
沈明軒判了秋後問斬,被關在最裡面的死囚室,頭髮鬍子都結了塊,縮在草堆裡像個鬼。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見我的臉,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的點。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破鑼。
“......雲舒?”
我站在牢門外,連腳步都沒往前挪半分。
“本宮就是來試試,我這個當年抱人販子腿的小女孩,如今還剩幾分影子。”
他瞬間就崩潰了。
連滾帶爬撲到牢門邊上,額頭一下一下往冰冷的鐵欄杆上撞,撞得血肉模糊。
“對不起!雲舒我錯了!哥錯了!你殺了我吧!你怎麼罰我都行!”
我沒應聲。
冷笑的看著他磕了十幾個頭,額頭的血流得滿臉都是的時候。
轉身就走。
一步都沒停,頭也沒回。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厚重的牢門一點點關在了裡面。
我懶得聽。
那些道歉,太晚了。
回府沒多久,侍女捧著嶺南送來的密報進來回稟。
“殿下,原定安侯夫婦,三日前雙雙病歿於流放地。”
“流民說,侯夫人死的時候手指全磨禿了,懷裡抱著匹染血的粗布,上面寫滿了她女兒“沈雲舒”的名字。”
“侯爺死在驛站的馬棚裡,背上全是陳年的鞭痕,深可見骨。”
我正端著茶盞撥茶蓋,滾燙的茶煙飄上來,模糊了我的眉眼。
我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既沒有喜,也沒有悲。
那兩個人的死活,早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月末我乘輦出宮散心,路過原定安侯府的舊址。
硃紅色的大門掉了漆,院子裡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原先掛著金字匾額的地方空落落的,只剩幾根腐朽的木樑。
我讓輦駕停了,獨自一人往後山走。
找到了那棵我前世被綁過的枯樹。
樹幹上,我當年刻的“我才是沈家親女......”幾個字,已經被風吹日曬得模糊不清,只剩幾道淺淺的印子。
我伸出指尖,在刻痕上停了一瞬。
然後收回手,轉身步下山坡。
陽光正好,落在我公主華服的金線上,晃得亮眼。
山腳下,侍女捧著暖爐迎上來,笑著問我。
“殿下,回宮嗎?”
我看著遠處宮城的方向。
那裡有聖上派來接我的儀仗,有我佈置得溫暖舒服的公主府,有一大堆人等著我回去用晚膳。
我彎了彎眼,笑著應。
“嗯,回宮。”
前塵舊債,已經清了。
這一次,有人等我回家。
我也要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