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媽媽資助了一個和我同歲的女孩後,我就變成了家裡的第二順位。
女孩想學鋼琴,媽媽減了我三個月特效藥。
女孩需要人陪考,媽媽退掉了帶我看病的車票。
媽媽總說女孩可憐,要我懂事別跟她爭。
直到心臟病發作,我才知道,懂事不能代替藥。
再睜眼,媽媽帶著女孩進了家門。
我申請轉學,去了爸爸任教的縣城中學。
他接我那天,買好了藥,連服用時間都寫在盒上。
我以為,終於有人願意先愛我。
此後我努力讀書,想考個好成績替爸爸爭光。
期中考試,我的作文拿了滿分。
爸爸借走稿紙,說想多看幾遍。
可一個月後,這篇文章署著女孩的名字登上了作文大賽主頁。
連奶奶去世時藏在枕頭裡的半塊糖,也成了她的故事。
我拿著稿紙去問爸爸,他嘆氣:
“她需要這個獎申報助學專案,你有的已經夠多了,別跟她爭。”
我這才知道,資助那個女孩是他們夫妻共同的慈善事業。
我回到房間數了數藥片,還夠吃十九天。
爸爸滿腦子都是女孩的未來,卻忘了他只給我買過一次藥。
等藥吃完,我這顆多餘的心臟,也就不會再痛了吧。
......
第二天清晨,飯桌上的氣氛格外溫馨。
林芷正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宋雲初的碗裡。
“雲初多吃點,下週就要去市裡參加初賽了,腦子得多補補。”
宋雲初穿著我以前最想要的那條碎花裙,甜甜地笑了。
“謝謝林阿姨,我一定好好考,不給蘇叔叔丟臉。”
蘇景行一邊看報紙,一邊欣慰地點頭。
我拉開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沒加糖的白粥。
粥很冷,順著食道滑下去,激得心口隱隱作痛。
“爸,媽。”我放下勺子。
“醫生說我這個月該去市裡複查了,藥也快吃完了。週末能帶我去一趟嗎?”
飯桌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林芷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週末我們要陪雲初去看考場,哪有時間陪你去醫院?”
她敲了敲碗沿,語氣裡透著不耐煩。
“你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看著好好的,怎麼非要挑雲初有事的時候發作?”
我垂下眼睛,看著碗裡渾濁的米湯。
心口的痛覺漸漸麻木。
前世也是這樣。
每次我需要去醫院,宋雲初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絆住他們。
不是要買教輔資料,就是要去聽講座。
最後我的病情一拖再拖,直到那次發燒引發急性心衰,死在空無一人的急救室裡。
“蘇阿姨,要不還是帶渺渺去吧。”
宋雲初放下筷子,眼圈紅了,聲音怯生生的。
“我可以自己坐大巴去市裡看考場的,我不怕迷路,渺渺的身體要緊。”
蘇景行立刻把報紙拍在桌上,瞪了我一眼。
“你看看雲初多懂事!你一個當姐姐的,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妹妹?”
他轉頭看向宋雲初,聲音立刻放緩。
“你第一次去市裡,叔叔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至於渺渺。”他掃了我一眼。
“藥吃完了就自己去樓下藥房買兩盒先湊合著,複查等下個月我們有空再說。”
我捏緊了手裡的勺子,骨節泛白。
那種藥,縣城藥房根本買不到,只有市醫院才有。
他明明知道的。
轉學那天,他跑了三家藥房空手而歸,最後還是託市裡的同學大巴車帶過來的。
可現在,他連回想一下的心思都不願意花。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
“我不去了。”
背起書包往外走的時候,身後傳來林芷的抱怨。
“這孩子脾氣越來越怪了,整天陰沉沉的,哪有云初半點討人喜歡。”
蘇景行嘆了口氣。
“隨她去吧,等她氣消了,我去給她買點好吃的哄哄就行。”
我推開家門,走進深秋的冷風裡。
不用哄了。
再過十九天,你們就徹底不用煩心了。
身後,宋雲初嬌軟的聲音穿透門縫飄出來。
“叔叔,那篇作文如果要申報助學金,還需要居委會開證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