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朝露不可追_第 9 章 從那天起

命如朝露不可追發布時間:2026-10-09作者:三明治

第 9 章

從那天起,這三個男人徹底瘋魔了。

他們辭去了工作,變賣了家產。

每天凌晨三點,天還沒亮,他們就會準時出現在後山的草叢裡。

每個人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像最虔誠的信徒,一滴一滴地收集著草葉上的晨露。

深秋的山裡寒氣刺骨,他們的雙手被凍得通紅乾裂,甚至生了凍瘡。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沒有一個人停下。

“時序,你看,這滴很純淨。”

許京澤小心翼翼地將一滴露水刮進碗裡,滿臉狂熱。

“星落以前最喜歡後山這片草地的露水了,她一定會喜歡的。”

周時序跪在地上,頭髮凌亂,衣服被露水打得溼透。

他專注地盯著手裡的碗,“還不夠,日記上說要聚魂,必須要足夠多的至淨之水。”

顧言澈則在另一邊,因為不小心打翻了半碗露水,正瘋狂地扇自己耳光。

“我真沒用!連這點水都護不住!星落肯定又要生我的氣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三個男人,如今像乞丐一樣跪在泥地裡,只覺得無比荒誕。

活著的時候,我求半碗水,他們覺得我無理取鬧。

現在我死了,他們卻願意拿命去換這一碗碗根本留不住的水。

等太陽昇起,他們會將收集來的露水,小心翼翼地端回那個被燒燬的房間。

房間裡已經被重新粉刷過,擺滿了周時序找來的各種法器。

中間供奉著我那件被揉皺的外套。

周時序將露水一點點灑在外套上,嘴裡不停地呢喃。

“星落,喝水了。”

“你不是最怕渴嗎?這些都是我親自接的,沒有任何人碰過。”

“你出來喝一口好不好?哪怕就喝一口......”

可是,水灑在衣服上,很快就乾透了。

沒有一點回應。

許京澤會將那塊碎裂的玉佩放在衣服旁邊,每天對著它磕頭。

額頭磕出了血印,他也毫不在乎。

“妹妹,哥哥錯了。哥哥把命賠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地下室裡,偶爾會傳來桑榆絕望的尖叫和哭喊。

她被關了整整一個月,吃喝拉撒都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每次她試圖求救,換來的都是周時序冰冷的懲罰。

“你再吵到星落休息,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那個曾經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團寵,如今成了他們發洩悔恨的替罪羊。

可是,就算他們折磨死桑榆,就算他們接幹了這世上所有的露水。

我也永遠回不來了。

因為露生女的命,一旦散了,就是徹底歸於天地。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一年。

又是一年白露。

周時序、許京澤和顧言澈,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們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頭髮大把大把地白了。

這一年裡,他們接滿院子三大缸的露水。

今天是他們認為的“重生之日”。

天剛矇矇亮,他們三個就跪在那件外套前,將三大缸露水全部擺在院子中央。

“星落,今天是白露了。”

周時序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底燃燒著最後一絲瘋狂的希冀。

“我們把所有的露水都準備好了,你是不是可以回來了?”

許京澤和顧言澈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件外套。

太陽漸漸升起,陽光灑在院子裡。

三大缸露水在陽光的照射下,開始蒸發,升騰起陣陣白霧。

白霧在院子裡瀰漫,恍惚間,似乎真的勾勒出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星落!是星落!”

周時序狂喜地大叫一聲,張開雙臂衝向那團白霧。

“你終於肯原諒我了!你終於回來了!”

他用力抱上去。

可是,懷裡只有空氣。

白霧穿過他的身體,在微風中迅速散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時序僵在原地,保持著擁抱的姿勢,眼神漸漸變得空洞。

“星落......呢?”

許京澤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試圖用手去捂住那些正在消散的水汽。

“別散!別散啊!妹妹你別走!”

顧言澈跪在缸邊,看著缸底越來越少的水,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慘笑。

“假的......都是假的!”

“散了就是散了,再也接不回來了!”

隨著太陽徹底升起,院子裡的水汽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連同他們心裡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徹底擊碎。

周時序突然抱住那隻空缸,把臉埋進去,發出了野獸般絕望的慟哭。

“是我親手弄丟了她......”

“如果那天早上,我沒有讓她讓著桑榆......”

許京澤癱倒在地,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

“如果我沒有倒掉那半碗水,你是不是還在家裡等我吃早飯?”

沒有如果了。

我飄在半空中,感覺自己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這一年的執念,似乎隨著這場白露的陽光,終於迎來了終結。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三個痛不欲生的男人。

他們將帶著這份無法救贖的悔恨,在這棟房子裡,像行屍走肉一樣活一輩子。

這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一陣風吹過,我徹底閉上了眼睛。

化作天地間最自由的一縷清風。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只為自己而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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