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的喜鴨,正好成全別人_第 9 章 江朔沒有在第二天把錢打給我
第 9 章
江朔沒有在第二天把錢打給我。
他篤定我不敢真的去鬧,覺得我不過是嘴上放狠話。
第三天早上,我直接拿著那疊厚厚的票據,去了江朔上班的鎮政府。
我沒有大吵大鬧,只是把影印件貼在了大院的公告欄上。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還有我親手寫的那張“分手宣告”。
上面詳細列舉了江家如何用我的錢,又如何在新婚當天為了別的女人作廢婚約。
不到半天,江朔的名聲就臭了。
領導找他談話,同事對他指指點點。
甚至連一直高高在上的江母,去菜市場買菜時,都被賣肉的屠夫陰陽怪氣地嘲諷。
江家徹底亂套了。
江朔被停職反省。
江母因為急火攻心,真的病倒了。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會照顧江母的柳菀菀,在得知江朔可能要丟工作,還要賠我四十萬後。
連夜收拾東西,偷走了江母首飾盒裡那隻傳家玉鐲,跑回了城裡。
江家像一座迅速崩塌的沙堡。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我正和岑祈在鎮上的民政局排隊。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雖然依舊不苟言笑。
但牽著我的手卻緊得像要融進骨血裡。
鋼印落下的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放下了過去三年的沉重。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
我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門口臺階上的江朔。
他鬍子拉碴,衣服上全是褶皺,哪還有半點溫文爾雅的樣子。
看到我出來,他猛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念念。”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試圖來抓我的手,被岑祈一把擋開。
江朔沒有發火,只是紅著眼睛看著我。
“菀菀跑了,她把家裡的錢都捲走了。”
“我媽中風癱瘓了,現在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清。”
“念念,家裡不能沒有你啊。”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眼光。
“那四十萬我會想辦法還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們馬上結婚,不,我們重新辦婚禮。”
“我發誓,以後我再也不看別的女人一眼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裡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曾經我那麼渴望他的認錯,渴望他的回頭。
可現在,我只覺得他像個跳樑小醜。
“江朔,你不是愛我,你只是缺一個免費的保姆。”
我舉起手,無名指上的竹玉戒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你看到這個了嗎?”
“這是岑祈刻了三年的竹玉。”
“他在我身後站了三年,而你,享受了我的三年。”
我看著江朔瞬間灰敗的臉色,語氣平靜而殘忍。
“你覺得我下賤,隨便哄哄就能騙回來。”
“那是因為我在愛你的時候,給了你傷害我的特權。”
“現在,我把這個特權收回了。”
江朔死死盯著我手上的戒指,嘴唇顫抖著。
“不,你不能嫁給他。”
“他是個瘋子,是個私生子,你嫁給他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岑祈冷冷地看著他,終於開了口。
“誰敢戳她的脊樑骨,我就廢了他。”
“江朔,帶著你的可悲,滾出我們的生活。”
岑祈牽起我的手,護著我繞開地上爛泥一樣的江朔。
我們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身後傳來江朔崩潰的嚎啕大哭。
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可是,太遲了。
有些火葬場,一旦點燃,就只能燒成灰燼。
一個月後。
南疆水鄉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禮。
岑祈包下了水鄉所有的烏篷船,鋪了整整十里的紅妝。
他沒有讓我受半點委屈。
就連鎮上最苛刻的長輩,也被他用真金白銀和最高規格的禮節砸得閉了嘴。
清晨的濃霧還沒有散去。
我坐在最大的那艘喜船上,頭戴著華麗的苗銀,紅蓋頭垂在眼前。
周圍是喧天的鑼鼓聲和村民們的歡呼。
這才是真正的南疆水鄉婚禮。
喜船緩緩順著水流向前。
經過岸邊的一處淺灘時,船速慢了下來。
透過紅蓋頭下方搖晃的縫隙,我看到了岸邊站著的一個人。
是江朔。
他瘦得脫了相,穿著那件皺巴巴的青色吉服。
那還是一個月前他準備跟我結婚時穿的那件。
此刻,他渾身溼透地站在沒過小腿的水裡。
手裡死死抱著一隻毫無生氣的塑膠鴨子。
他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喜船。
江家徹底完了。
為了還我的錢,他賣了老房子,帶著癱瘓的江母租住在鎮上最破的平房裡。
聽說他精神出了點問題,每天都會在水邊走來走去,說在等他的新娘拋喜鴨。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沒有任何同情,也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狂喜。
只剩下徹底的漠然。
一陣微風吹過,紅蓋頭被輕輕掀起一角。
岑祈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他穿著新郎的吉服,眉眼間少了平時的戾氣,多了一抹化不開的溫柔。
他彎下腰,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著我。
“外頭風大,冷不冷?”
他的聲音低沉而好聽。
我搖了搖頭,握緊了他伸過來的手。
“不冷。”
“阿祈,謝謝你來搶我的喜鴨。”
岑祈反手將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力道堅定。
他直起身子,看向前方寬闊的水面。
“裴念,我說過,南疆的規矩,落子無悔。”
“你既然接了我的鴨子,這輩子就只能是我岑祈的妻子。”
鑼鼓聲再次高昂起來,喜船破開水面,朝著陽光最燦爛的方向駛去。
把那些不堪的過去,徹底拋在了身後。
岑祈隔著紅蓋頭,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的新娘,以後只會有幸福的眼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