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不聞悲聲_第 9 章 裴醫生

來生不聞悲聲發布時間:2026-10-09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裴醫生,週六你約的那位晏女士到了,在一樓大廳等你。”

護士的語氣帶著一點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

我換下白大褂,拿著檔案袋下了樓。

晏清漪站在大廳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右手的石膏託已經拆了,換成了輕便的護具。

她瘦了,顴骨的線條比以前明顯。

看見我走出來,她朝我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去哪兒籤?”

“醫院旁邊有個咖啡廳。”

我們並排走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秋天的風把銀杏葉吹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地響。

她走在我左邊,右手護具的扣帶鬆了,垂在手腕外面晃。

我看了一眼,沒幫她扣。

以前我會的。

她系不好釦子的時候、擰不開瓶蓋的時候、切水果切到手的時候,我都會第一時間衝過去。

後來她對我說謝謝的頻率越來越低,到最後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進了咖啡廳找了個角落坐下,我把兩份協議推過去。

“看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就籤。”

她沒動。

“修遠,給我五分鐘。”

“你說。”

“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是......我不夠好,右手廢了以後很多事做不了,心態也不好,脾氣也不好,你跟著我受了很多委屈。”

她說得很慢,像在拼一段排練過很多次的臺詞。

“但你走了以後,我才發現不是我不夠好的問題。”

“是我從來沒認真想過,你需要什麼。”

我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你換了號碼、調了工作、搬了城市,所有的事情都是瞞著我做的。你是怕我攔你,還是......根本就不覺得需要通知我?”

“後者。”

她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你連通知都不需要的人?”

“從你把謝嘉言填成家屬的時候。”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快,但足夠深。

她的臉色變了。

“那次是因為他急診入院,表格上需要填緊急聯絡人——”

“晏清漪,你是醫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緊急聯絡人意味著什麼。”

我沒有提高聲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給他買了商業保險,你陪他住院,你在你爸家裡放著他的拖鞋,你跟他喝同一家的咖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那個位置不是我的。”

“可你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因為你覺得這些都是師姐該做的事。”

“而我呢?我不鬧你就當我沒事,我一鬧你就覺得我瘋了。”

“所以我不鬧了,我也不等了。”

咖啡廳裡的音樂在放一首很老的歌,鋼琴曲,慢慢的。

她坐在對面,低著頭,右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蜷著。

“那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事......如果我知道你在意,我不會做的。”

“你不知道嗎?”

“我......”

“你把他的咖啡口味記得清清楚楚,卻連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都要靠他來提醒你。”

“你說你不知道我在意?”

她沉默了。

手指停在半空,護具的扣帶終於徹底滑落,掉在桌面上。

“對不起。”

她說了三個字。

我不是第一次聽她說對不起。

前世她也說過。

在我自殘之後說過,在我吃安眠藥之後說過,在我從樓頂被拉下來之後說過。

每一次都很真誠。

但每一次說完,她還是會接起謝嘉言的電話,還是會在他面前露出那種我得不到的輕鬆。

“對不起沒有用,協議簽了就行。”

“我簽了你就不恨我了?”

“我不恨你,晏清漪。”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只是不愛了。”

她拿起筆。

筆尖落在簽名欄的時候,她的手在抖。

右手本來就還在康復期,那些新接上的神經還沒學會穩定。

她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晏字的最後一筆拖了很長。

簽完她把協議推回給我,站起來。

“裴修遠。”

“嗯。”

“如果有一天你回北城,能不能告訴我一聲?”

我把協議收進檔案袋,拉上拉鍊。

“不會回了。”

她站在桌邊看著我走出去,一直到我推開玻璃門,她都沒有追上來。

我走了很遠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咖啡廳的落地窗後面,像一尊雕像。

右手垂在身側,護具的扣帶在風裡晃。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