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不聞悲聲_第 7 章 裴醫生

來生不聞悲聲發布時間:2026-10-09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7 章

“裴醫生,你前妻打電話到科室來了。”

鄔護士長把話筒捂住,表情為難。

我正在給一個老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患者做霧化指導,回頭看了他一眼。

“跟她說我在忙。”

“她說等你忙完回她電話。”

“好。”

我沒回。

那天下午一共接到了四個轉接電話,全是晏清漪打到科室總機再轉過來的。

她沒有我的新號碼。

我換號碼的時候連運營商都沒通知舊手機,直接辦了一張南城的卡,舊卡留在出租屋的抽屜裡。

她找到科室電話,說明她確實開始找了。

但也僅限於此。

她沒來南城。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

南城的秋天比北城來得早,銀杏葉黃了半棵樹的時候,我在科室裡站穩了腳跟。

帶了兩個規培生,做了一臺支氣管鏡,發了一篇病例報告。

日子忙碌而乾淨。

直到十一月的某天晚上,下班路上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裴修遠。”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記憶中低沉了一些,像含著什麼沒嚥下去。

“你換號碼了,我找了兩個月。”

“嗯。”

“協議我不籤。”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你可以不籤,我走訴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回來一趟,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裴修遠,我們結了五年的婚,你就不能給我一個當面說清楚的機會?”

“你想聽什麼?”

“你為什麼要走?”

沉默。

我看著馬路對面藥店的霓虹燈一閃一閃。

為什麼要走。

這個問題她前世從來沒問過。

前世是我追著她問——你為什麼不愛我?你為什麼心裡有別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問到最後她被壓在牆下,用最後一口氣說,下輩子別再叫她了。

現在反過來了。

輪到她問為什麼了。

“晏清漪,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

“什麼?”

“你這五年有沒有哪一天是因為想回家見我,而不是因為覺得應該回來,才回來的?”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重。

“你是不是跟誰在一起了?”

我笑出了聲。

“你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

“我只是想要一個理由。”

“那我給你一個——我不愛你了。”

這句話我上輩子從沒說出口過。

哪怕她對我再冷漠、再敷衍,哪怕她喝醉了叫的是別人的名字,我都說不出這四個字。

因為我太怕了。

怕說出來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可現在我說了,只覺得胸口那個緊了很久的結鬆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掛了。

“裴修遠。”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質問的語氣,變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句話。”

“現在說了。”

“我不信。”

我沒接話,按掉了電話。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煮了壺茶坐在窗邊發了會兒呆。

手機上是導師發來的訊息,說科裡明年有一個去高原義診的名額,問我有沒有興趣。

我回了一個“有”。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鄔護士長告訴我,早上有人送了一束花到前臺,沒有留名字。

滿天星,很大一束,用牛皮紙包的。

我認得這種包法,北城那家花店的招牌樣式。

“你前妻送的吧?看著挺有心的。”鄔護士長嘴快。

“幫我放護士站吧,誰喜歡誰拿走。”

花在護士站放了一個下午,最後被一個小護士拿回去插瓶了。

之後的每週一都會有一束花送到,品種不同,包法一樣。

我一束也沒收過。

第三週的時候,花裡面多了一張卡片。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手術室的燈今天亮了很久,我一直在想你以前站在門外等我的樣子。”

我把卡片翻過來,背面空白。

她提到了手術室。

她已經不做手術很多年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把卡片丟進了垃圾桶。

不管她什麼意思。

和我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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