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不聞悲聲_第 7 章 裴醫生
第 7 章
“裴醫生,你前妻打電話到科室來了。”
鄔護士長把話筒捂住,表情為難。
我正在給一個老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患者做霧化指導,回頭看了他一眼。
“跟她說我在忙。”
“她說等你忙完回她電話。”
“好。”
我沒回。
那天下午一共接到了四個轉接電話,全是晏清漪打到科室總機再轉過來的。
她沒有我的新號碼。
我換號碼的時候連運營商都沒通知舊手機,直接辦了一張南城的卡,舊卡留在出租屋的抽屜裡。
她找到科室電話,說明她確實開始找了。
但也僅限於此。
她沒來南城。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
南城的秋天比北城來得早,銀杏葉黃了半棵樹的時候,我在科室裡站穩了腳跟。
帶了兩個規培生,做了一臺支氣管鏡,發了一篇病例報告。
日子忙碌而乾淨。
直到十一月的某天晚上,下班路上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裴修遠。”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記憶中低沉了一些,像含著什麼沒嚥下去。
“你換號碼了,我找了兩個月。”
“嗯。”
“協議我不籤。”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你可以不籤,我走訴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回來一趟,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裴修遠,我們結了五年的婚,你就不能給我一個當面說清楚的機會?”
“你想聽什麼?”
“你為什麼要走?”
沉默。
我看著馬路對面藥店的霓虹燈一閃一閃。
為什麼要走。
這個問題她前世從來沒問過。
前世是我追著她問——你為什麼不愛我?你為什麼心裡有別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問到最後她被壓在牆下,用最後一口氣說,下輩子別再叫她了。
現在反過來了。
輪到她問為什麼了。
“晏清漪,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
“什麼?”
“你這五年有沒有哪一天是因為想回家見我,而不是因為覺得應該回來,才回來的?”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重。
“你是不是跟誰在一起了?”
我笑出了聲。
“你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
“我只是想要一個理由。”
“那我給你一個——我不愛你了。”
這句話我上輩子從沒說出口過。
哪怕她對我再冷漠、再敷衍,哪怕她喝醉了叫的是別人的名字,我都說不出這四個字。
因為我太怕了。
怕說出來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可現在我說了,只覺得胸口那個緊了很久的結鬆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掛了。
“裴修遠。”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質問的語氣,變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句話。”
“現在說了。”
“我不信。”
我沒接話,按掉了電話。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煮了壺茶坐在窗邊發了會兒呆。
手機上是導師發來的訊息,說科裡明年有一個去高原義診的名額,問我有沒有興趣。
我回了一個“有”。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鄔護士長告訴我,早上有人送了一束花到前臺,沒有留名字。
滿天星,很大一束,用牛皮紙包的。
我認得這種包法,北城那家花店的招牌樣式。
“你前妻送的吧?看著挺有心的。”鄔護士長嘴快。
“幫我放護士站吧,誰喜歡誰拿走。”
花在護士站放了一個下午,最後被一個小護士拿回去插瓶了。
之後的每週一都會有一束花送到,品種不同,包法一樣。
我一束也沒收過。
第三週的時候,花裡面多了一張卡片。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手術室的燈今天亮了很久,我一直在想你以前站在門外等我的樣子。”
我把卡片翻過來,背面空白。
她提到了手術室。
她已經不做手術很多年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把卡片丟進了垃圾桶。
不管她什麼意思。
和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