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不聞悲聲_第 5 章 你說什麼

來生不聞悲聲發布時間:2026-10-09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你說什麼?”

晏清漪的聲音不大,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氣流只出來一半。

廚房裡碗筷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岳父沒聽見。

我沒重複第二遍。

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右手無意識地蜷了蜷,然後又鬆開。

半晌她抬頭,嘴角扯了一下。

“是因為嘉言?”

“跟他沒關係。”

“那是因為什麼?”

“我不想過了。”

“裴修遠,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情緒化。上次你說退房,退就退了,現在又說離婚——”

“我已經簽好協議了。”

她看著我,眼睛裡終於浮上來一絲我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心疼。

是猝不及防。

她以為我是在鬧,就像以前一樣,鬧一陣子就好了。

以前我拿命鬧,她都沒怕過。

一份離婚協議她更不會怕。

“行,那你把協議拿出來我看看。”

她的語氣甚至帶了一點敷衍的耐心,像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從包裡拿出那份檔案放在茶几上。

她翻開看了兩頁,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我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寫的是:不要房,不要車,不要任何共同財產。

她抬起頭。

“你什麼都不要?”

“婚前你的積蓄比我多,房子是你父母出的首付。”

“那你自己呢?”

“我的東西我自己帶走。”

她合上協議,扔在茶几上。

“裴修遠,你到底在演哪出?”

我不想跟她解釋。

解釋在她眼裡只會變成新一輪的糾纏。

岳父端著菜出來了,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檔案。

他不識字,但他認得出那個格式。

碗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這是什麼?你們......”

“爸,我給您添麻煩了。”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

岳父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顫著聲拉住我的手。

“修遠,是不是清漪欺負你了?你告訴爸,爸替你教訓她。”

“沒有,是我自己的決定。”

晏清漪坐在原地沒動。

她沒攔我,也沒安慰她父親。

她只是看著我,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

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我鬆開岳父的手,拿起包走了。

出了小區門口,我沒叫車。

沿著梧桐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很遠,手機一直在震。

全是岳父的電話。

晏清漪一個都沒打。

她不會打的。

她覺得我走不了,就像風箏飛不出線的半徑。

回到出租屋收拾完最後一個箱子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機票訂的是明天下午兩點的航班,飛南城。

南城有我大學時的導師,年前幫我牽了一條線,南城第一人民醫院呼吸科缺人。

我遞了簡歷過去,上週已經拿到了錄用通知。

這些事,晏清漪一件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考了南城的執業變更,不知道我辦了工作調動,不知道我連社保關係都已經轉走了。

她甚至不知道我已經在這間出租屋住了兩個月了——從我重生的那天起,我就沒再回過她的房子。

她只以為我還在賭氣。

手機又亮了。

謝嘉言的訊息。

“姐夫,師姐今晚心情不太好,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她喝了很多酒,我不太方便勸......”

他連安慰她都要彙報給我。

前世我會被這條訊息逼瘋。

會衝出去找她,會在酒桌上對謝嘉言破口大罵,然後被所有人當成一個不可理喻的妒夫。

現在我把訊息刪了。

最後在房間裡環顧一圈。

牆上還貼著一張合照,是結婚那年拍的。

照片裡她笑得很沉穩,我笑得很用力。

兩個人都不自然,但當時我覺得那就是幸福。

我把照片撕下來,對摺,夾進箱子的側兜裡。

不是留戀。

是提醒自己,不要再回來了。

第二天中午,我拖著行李箱到了機場。

值機櫃臺的隊排得很長,我站在人群裡低頭看手機。

晏清漪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

是一張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四個字:難得清閒。

定位是醫院旁邊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館。

和謝嘉言常去的那家。

我關掉手機,把登機牌攥在手裡。

廣播在催登機了。

過安檢的時候行李箱卡了一下,我彎腰去拽拉桿。

手機在口袋裡最後震了一下。

是晏清漪。

只有兩個字。

“在哪?”

我把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拖著箱子走進了廊橋。

身後是三十二年的執念和兩輩子的不甘。

機艙門關上的時候,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本次航班目的地為南城,飛行時間約兩小時二十分鐘。”

我靠著舷窗閉上眼睛。

晏清漪,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你的城市從廣播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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