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不聞悲聲_第 5 章 你說什麼
第 5 章
“你說什麼?”
晏清漪的聲音不大,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氣流只出來一半。
廚房裡碗筷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岳父沒聽見。
我沒重複第二遍。
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右手無意識地蜷了蜷,然後又鬆開。
半晌她抬頭,嘴角扯了一下。
“是因為嘉言?”
“跟他沒關係。”
“那是因為什麼?”
“我不想過了。”
“裴修遠,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情緒化。上次你說退房,退就退了,現在又說離婚——”
“我已經簽好協議了。”
她看著我,眼睛裡終於浮上來一絲我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心疼。
是猝不及防。
她以為我是在鬧,就像以前一樣,鬧一陣子就好了。
以前我拿命鬧,她都沒怕過。
一份離婚協議她更不會怕。
“行,那你把協議拿出來我看看。”
她的語氣甚至帶了一點敷衍的耐心,像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從包裡拿出那份檔案放在茶几上。
她翻開看了兩頁,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我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寫的是:不要房,不要車,不要任何共同財產。
她抬起頭。
“你什麼都不要?”
“婚前你的積蓄比我多,房子是你父母出的首付。”
“那你自己呢?”
“我的東西我自己帶走。”
她合上協議,扔在茶几上。
“裴修遠,你到底在演哪出?”
我不想跟她解釋。
解釋在她眼裡只會變成新一輪的糾纏。
岳父端著菜出來了,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檔案。
他不識字,但他認得出那個格式。
碗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這是什麼?你們......”
“爸,我給您添麻煩了。”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
岳父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顫著聲拉住我的手。
“修遠,是不是清漪欺負你了?你告訴爸,爸替你教訓她。”
“沒有,是我自己的決定。”
晏清漪坐在原地沒動。
她沒攔我,也沒安慰她父親。
她只是看著我,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
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我鬆開岳父的手,拿起包走了。
出了小區門口,我沒叫車。
沿著梧桐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很遠,手機一直在震。
全是岳父的電話。
晏清漪一個都沒打。
她不會打的。
她覺得我走不了,就像風箏飛不出線的半徑。
回到出租屋收拾完最後一個箱子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機票訂的是明天下午兩點的航班,飛南城。
南城有我大學時的導師,年前幫我牽了一條線,南城第一人民醫院呼吸科缺人。
我遞了簡歷過去,上週已經拿到了錄用通知。
這些事,晏清漪一件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考了南城的執業變更,不知道我辦了工作調動,不知道我連社保關係都已經轉走了。
她甚至不知道我已經在這間出租屋住了兩個月了——從我重生的那天起,我就沒再回過她的房子。
她只以為我還在賭氣。
手機又亮了。
謝嘉言的訊息。
“姐夫,師姐今晚心情不太好,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她喝了很多酒,我不太方便勸......”
他連安慰她都要彙報給我。
前世我會被這條訊息逼瘋。
會衝出去找她,會在酒桌上對謝嘉言破口大罵,然後被所有人當成一個不可理喻的妒夫。
現在我把訊息刪了。
最後在房間裡環顧一圈。
牆上還貼著一張合照,是結婚那年拍的。
照片裡她笑得很沉穩,我笑得很用力。
兩個人都不自然,但當時我覺得那就是幸福。
我把照片撕下來,對摺,夾進箱子的側兜裡。
不是留戀。
是提醒自己,不要再回來了。
第二天中午,我拖著行李箱到了機場。
值機櫃臺的隊排得很長,我站在人群裡低頭看手機。
晏清漪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
是一張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四個字:難得清閒。
定位是醫院旁邊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館。
和謝嘉言常去的那家。
我關掉手機,把登機牌攥在手裡。
廣播在催登機了。
過安檢的時候行李箱卡了一下,我彎腰去拽拉桿。
手機在口袋裡最後震了一下。
是晏清漪。
只有兩個字。
“在哪?”
我把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拖著箱子走進了廊橋。
身後是三十二年的執念和兩輩子的不甘。
機艙門關上的時候,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本次航班目的地為南城,飛行時間約兩小時二十分鐘。”
我靠著舷窗閉上眼睛。
晏清漪,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你的城市從廣播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