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後,再無故人_第10章 10再睜眼時
10
再睜眼時,我聽見女人的哭聲。
不是難過。
她抱著我,一遍遍親我的額頭。
“女兒。”
“媽媽終於等到你了。”
旁邊的男人眼睛也紅了。
護士笑著問:
“名字想好了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揉皺的紙。
上面寫了十幾個名字。
最後,女人指著其中一個。
“溫汀吧。”
“水邊平地,平平安安。”
於是這一世,我叫溫汀。
三歲發燒,爸爸抱著我在急診門口走了一夜。
七歲第一次上學,媽媽躲在校門外看了半天。
十二歲考砸,我攥著卷子不敢回家。
爸爸只問:
“晚上想吃什麼?”
我愣了很久。
他說:
“成績明天再說,飯得今天吃。”
十八歲填志願,我選了離家很遠的城市。
媽媽紅著眼替我收行李。
“想家就回來。”
“別為了我們委屈自己。”
我突然哭了。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地府裡,輪迴鏡前一直站著一個人。
江淮洲的停職期還沒有結束。
他每年只能申請看一次人間。
第一次,看見我被媽媽抱在懷裡。
第二次,看見爸爸揹著發燒的我衝進醫院。
後來,看見我交了新的朋友。
四個人給我過生日,把最大的那塊蛋糕留給我。
阿梨站在他身後,哭得說不出話。
陳放問:
“她是不是徹底不會想起我們了?”
判官說:
“孟婆湯已經喝了。”
“這一世,她只是溫汀。”
江淮洲沒有說話。
十九歲那年,我談了第一次戀愛。
男生給我送花時,緊張得手都在抖。
我笑著接過來。
輪迴鏡另一邊,江淮洲轉身走了。
那以後,他再沒申請看過。
二十二歲畢業,我們幾個朋友約好自駕旅行。
出發那天,媽媽往我行李裡塞了一大包零食。
爸爸檢查了三遍輪胎。
臨走前還追出來。
“開慢點!”
我趴在車窗上笑。
“知道啦。”
高速公路一直往前。
經過一處服務區時,朋友忽然問:
“溫汀,你發什麼呆?”
我回過神。
窗外陽光很亮。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有一瞬間,我覺得這裡很熟悉。
像很久以前,也曾和什麼人一起經過。
可那感覺很快就散了。
朋友把一瓶水塞進我懷裡。
“走啦,都等你呢。”
我推開車門。
四個人站在太陽底下朝我招手。
有人替我留了中間的位置。
我跑過去。
這一次,沒有人讓我坐最外面。
晚上我們住在山頂民宿。
大家圍著桌子許願。
輪到我時,有人問:
“希望下輩子還認識我們嗎?”
我想了想,笑著搖頭。
“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
“這輩子先過好。”
窗外風吹進來。
桌上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我低頭切開蛋糕。
最大的一塊,被他們推到了我面前。
手機也在這時亮起來。
媽媽發來訊息:
【到山頂了嗎?】
後面跟著爸爸一句:
【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我拍了張蛋糕發過去。
很快,兩個人同時回了一個笑臉。
我盯著那兩個笑臉看了很久,也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