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信_第六章 吳媽晚宴第二天就被送走了

吳媽晚宴第二天就被送走了，他說我的父母得保護起來，由吳媽去說，他們會比較信任。

我想帶他回去見見父母，卻知道這不是好時機。

直到七月，他卻自己跟我提道：「上海不太平，我們要回安南了，我跟你一起去接父母，跟我們一道走吧。J

起初我以為他是要誆我走，可整個孟府都開始收拾，他父親帶著那些姨娘妹妹先走一步，只留下他來掃尾。

偌大的孟府，到我們走那天，除了我的房間，全都搬空了。

他提了一壺酒，拿著兩個杯子道：「這個房間是我們的福地，蕙心，我想在這裡跟你喝交杯酒。J

我愣了一下，隨即翻行李道：「只有交杯酒不夠，我在永芳堂買了一套嫁衣，你等我換上。J

其實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買，就是一眼看上了，就是覺得用得著。

我換上了，他卻不跟我拜堂，滿眼都是留戀道：「拜堂？這麼重要的事，等到父母跟前才行，一杯酒，一杯酒我就很滿足了。J

我想成親是要父母在的，我想這輩子總歸是跟他，可喝下那杯酒，逐漸模糊的意識告訴我，他騙我，他竟騙了我！

完全昏睡前，我聽見他低語：「張蕙心，你穿嫁衣真美，只可惜，我沒那個福氣。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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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是在火車的包間裡，翠竹扶著我，不住地往窗外看，嘴裡嘟囔著：「這車怎麼到點了還不開？小姐要是醒了可怎麼辦？J

孟喬失算了，戰爭開始，什麼都亂套了，就連這最後一班火車也延時。

我立刻就要起身回去，翠竹緊緊束住我：「大少說了，不能讓你回去，他給你留了信，他說你看完就懂了，小姐，求你了，你先看看吧。J

那是很短的一封信，就像我們認識的時間一樣短。

【致吾愛：

你罵我了吧。

罵吧，不講信用的男人，罵多少都是我應得的。

可是替我活下去吧，這輩子太短，若你也跟我一樣短，我想我會不甘心。

男兒一場，我對得起自己，卻對不起你。

時常後悔當初不該招惹你，可又慶幸我到底招惹了。

像我這麼壞的人，你念我兩年，就放下吧。

張蕙心，我多想遇見你，是在太太平平的世道。

他日山河無恙，燒封信給我吧。

孟喬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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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會死，他已經假定自己會死，可他卻要我活著。

他用我們的交杯酒設計我走。

不，或許更早，早在他給我講他母親的故事時，他就想到了今日。

可他不懂，那些他舉例的艱辛，全都不能跟失去他比。

我不能放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生死不明。

虞姬尚且可以伴霸王而去，難道我不行嗎？

如果戰死是他的氣節，那同去便是我的。

想到此處，我再一次把刀對準了自己，那是桌上用來削水果的，捅脖子，也一樣鋒利。

我對著翠竹說：「不準跟來，否則我就割下去。J

翠竹不敢再跟著我，我成功下了火車，可車站真亂啊，亂得我找不到一點方向。

就在這亂糟糟裡，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把一個男人扔向我，快速地說：「張小姐，他身上有日本人實驗室研究的藥方，送去後方能救無數人的命。可後面有人在追，我要去引開他們。城內已經開戰，我知道你有火車票，拜託你，帶他走。J

是瑪麗，是那個永遠昂著頭看我，千嬌百媚的瑪麗。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手邊，那個男人是許嘉豐，是渾身是傷，已經昏迷的許嘉豐。

不等我答應，瑪麗就拿著槍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我焦急地叫她：「瑪麗，瑪麗你回來。J

她輕嗤一聲：「狗屁的瑪麗。J

回頭對我微微一笑，說了最後一句話：

「張小姐，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晏小草，生在中國，長在中國，以祖國為榮，也願為她獻出生命。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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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決絕地走了。

我突然想起那些過往，許嘉豐惡毒且卑躬屈膝的面目，瑪麗逢迎又周旋的笑臉，麗景樓的那一跪，小院牆上觸目驚心紅豔豔的「漢奸J……

若孟喬的犧牲是英雄，那他們，或許到死，也只是身邊人眼裡的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