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信_第四章 孟喬朗笑着把我摟進懷裡
孟喬朗笑著把我摟進懷裡:「不笨不笨,我們蕙心就是可憐我沒有機會獻殷勤,才施捨我這幾腳的。J
他是故意說給旁人聽的,可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就在我耳邊,震得讓人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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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百樂門,我幾乎是逃似地甩開他的手。
他卻握緊道:「車上還有同機,張小姐,做事不要半途而廢。J
密閉的空間裡,我拼命張望窗外的風景,想分散自己的心思,忽略那隻握在他掌中的手。
這一張望,就看見了許嘉豐住的那處小院。
不同於往日的乾淨,院牆上被雞蛋菜葉砸出許多髒汙,還被人寫了大大的「漢奸J兩個字。
我沒忍住往外湊了些,想看得更清楚。
身邊的人把我拉回:「怎麼,還捨不得這個未婚夫?他現在可了不得,在日本人的實驗室做事,是醫學院出了名的敗類,還是離遠些好。J
我沒有捨不得,我只是替伯父伯母難過,他們是那麼好的人,知道了,該如何是好。
這份難過時日有些長,長到孟喬都忍不住扔了一堆報紙給我道:「張小姐,不該想的事別瞎想,有這功夫,倒不如多看看報紙,瞭解瞭解外面跟你長大的宅院有什麼不一樣。J
很不一樣。
報紙左邊的版面登著選美的泳裝,右邊卻是北方又失了幾城。
家裡也是訂報紙的,但爹從不讓我看,到今天,我才理解為什麼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我孜孜不倦地看了好幾天,看得飯也忘了吃。
孟喬再來時,我對這個人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是一個英雄,在這個時節,拒絕日本人需要勇氣。
我更配合他的計劃了,今日是進女子大學。
我有些忐忑,學生們大多跟我一個年紀,可她們看著那麼飛揚,有人短髮齊耳,有人長髮卷卷,多姿多樣,真鮮活。
孟喬低聲跟我解釋著:「有田幸子最好的朋友就在這所學校,正好我最小的妹妹也在,我帶你來見妹妹,訊息總能傳到有田那裡。J
有田幸子,就是那個看上他的人。
至於他妹妹,是個很進步的學生,拉著我走了好多地方,還給我介紹了很多同學,裡面有一些,竟不是高官富商家的女兒,只是有心向學。
送我們出校門的時候,她熱情地對我說:「張姐姐,你也應當來讀書的,任何人的青春,都不應該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虛度。J
我聽見我的心狠狠動了,可我又清醒地知道,我不可能永遠留在上海,遲早得回那方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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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孟府,吳媽更加重了這種無力感。
她皺著眉對我說:「小姐,我雖是奴,可也是您的教養嬤嬤,夫人不在您身邊,我就得負起教養之責,若您再跟孟公子單獨出去,我就得讓您抄家規了。J
孟喬從屋外走進來,哐一聲放下槍:「住在我孟府的人,何時輪到你來管進管出了?J
吳媽抖了一下,哆嗦著還要說,卻被翠竹扛起搬了出去。
孟喬立在窗邊,看著牆上的畫道:「這屋子,是仿了我母親曾經住過的那間。她是個很有毅力的女人。我父親對她而言是個混蛋,一眼相中她,明知她志向遠大,也不管不顧地把她搶回來。
在安南,我們孟家是天,搶了也沒有人敢管,她被強迫,被囚禁,甚至被逼有了我。
有了孩子的女人,就連我父親都放鬆了警惕,可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她藥倒我父親逃走了。
我父親憤怒、傷心,一氣之下娶了三個姨娘,妄想她聽見會回來,可她沒有。
就連我們搬來上海,也是因為聽說她在這裡,只是這些年,父親依舊沒有尋到她。J
我聽得有些入迷,卻也不解道:「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J
他笑了笑:「我想她是很恥辱有了我的,可是很奇怪,我卻佩服她,佩服她像野草枯而又生,風火侵之亦不絕。
張小姐,這些日子我帶你見了很多人,無奈落魄的舞小姐,向陽而生的學子,可我最想介紹給你的,是我的母親。
我想告訴你,世間路千萬條,不管遇著什麼,我們都當先求生,再圖其他。
清白,並不是什麼值當你送命的東西。J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剛來孟府那天,我把簪子抵在脖子上,他無端冰冷的眼神。
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就這麼在我心裡瘋長。
或許他留下我,帶我去那些地方,根本跟所謂的計劃無關,他只是憤怒,憤怒我輕賤了自己的性命。
可好端端的,一個陌生人何至於為另一個人費盡心思至此?
那個答案就在我心裡呼之欲出,我卻不敢觸碰,我怕碰了,我也不懂怎麼回應。我那麼古板,彷彿同他活在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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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喬走了,臨走前通知我,下個月一號,他會在家裡舉辦宴會,正式帶我出場,拒絕有田家。
他對我說:「張小姐,一號過後,我會送你歸家,此去一別,望你珍重。J
準備宴會當是很忙,他沒有再過來,就連練舞,也是我跟翠竹練。
這是我跟他的最後一支舞,我練得很用心,就算吳媽再怎麼耳提面命,我也當做耳旁風,只因我想做好這最後一場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