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風雪,一程破曉_第 5 章 我按下播放鍵
第 5 章
我按下播放鍵。
裡面瞬間傳出爺爺尖銳的聲音:
“把那小子賣給紅梅,拿二十萬聘禮,剛好夠嬌嬌買房付首付......”
趙紅梅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弄回去我先鎖個半個月,打服了再讓他下地幹活......”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賓客們面面相覷,有的甚至放下了筷子。
我死死盯著爺爺,手心微微出汗。
我以為這會是一場風暴。
我以為他們會害怕,會心虛。
但我錯了。
爺爺只是愣了一秒,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他上前一步,一把打掉我手裡的錄音筆。
廉價的塑膠外殼在水泥地上摔出一道裂痕,聲音戛然而止。
“還以為你憋了什麼壞水,就這?”
爺爺不屑地用腳碾過錄音筆。
“我生你養你,用你去換點錢怎麼了?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轉頭對著賓客大聲說:
“大傢伙給評評理!他吃我的喝我的,供他讀完初中已經算對得起他了。現在家裡有困難,他幫妹妹一把不是應該的嗎?”
周圍的親戚紛紛附和。
“就是啊,男孩子那麼自私幹什麼。”
“建國他男人也是,沒把兒子教好,還敢偷偷錄音,真有心機。”
林嬌走過來,理了理身上的新裙子。
她看著我,笑著說:“哥哥,你別鬧了。今天這麼好的日子,祝你幸福啊。”
那笑容裡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蔑視。
“我要是不聽呢?”我看著爺爺,輕聲問。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討人厭的蒼蠅。
“不聽話就去死。你死了,這聘禮錢我也照樣拿。”
我點點頭:“好。”
我轉身,沒有任何猶豫,徑直走向樓梯。
“砰!”
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意識。
我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嘴裡湧出大口大口溫熱的腥甜。
但我沒有死。
二樓那個臨時搭建的塑膠雨篷減緩了下墜的衝力。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砸在雨篷上,又滾落到樓下的泥地裡。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周圍雜亂的尖叫聲。
“哎喲我的天!真跳了!”
“見血了見血了!真晦氣!”
沒有一個人上前檢視我的傷勢。
我聽到趙紅梅氣急敗壞的吼聲:
“周老頭!你這是坑我呢!這人要是殘了,那二十萬我一分都不會給!”
接著是爺爺慌亂的辯解:
“紅梅你別急,死不了!就是摔了一下,這小子命賤得很!”
視野越來越暗,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聞到了濃重的消毒水味。
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眼睛發疼。
我試圖動一下,全身立刻傳來鑽心的劇痛,彷彿每一根骨頭都被碾碎了。
“別亂動,你左腿小腿骨折,兩根肋骨斷裂,輕微腦震盪。”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床邊響起。
我艱難地轉過頭。
床邊坐著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女人,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你是誰?”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叫沈晴,是省報的調查記者。”
她遞給我一杯溫水,動作很輕。
“我來你們鎮上調查一些違規佔地的事,剛好路過你家,順手報了警和120。”
我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
“我家裡人呢?”
沈晴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冷意。
“他們在門外跟醫生吵架。”
“他們拒絕支付你後續的手術費和住院費,正要求把你拉回家保守治療。”
保守治療,就是等死。
我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臉上的擦傷。
“正常。我在他們眼裡,現在就是個賠錢貨。”
沈晴看著我,語氣平靜但銳利。
“那個錄音筆,我在現場撿到了,我已經修復了裡面的資料。”
“你不僅錄了他們逼婚的話,還有這幾年你被打罵的記錄。”
她合上筆記本。
“你想怎麼做?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我認識不錯的律師。”
我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門外傳來一陣劇烈的爭吵聲。
“憑什麼一天要兩千塊錢?!他就是摔斷了腿,回去貼兩副膏藥就好了!”
是爺爺尖銳的聲音。
“老爺子,病人肋骨斷裂可能會刺傷內臟,必須住院觀察,這字你必須籤!”醫生的聲音很憤怒。
“我不籤!誰愛籤誰籤!嬌嬌馬上開學了,錢得留著給她買電腦,哪有閒錢給他看病!”
接著是媽媽唯唯諾諾的附和聲:
“醫生,我們真沒錢了。您通融通融,讓我們把他帶走吧。”
砰的一聲,病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爺爺衝了進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
“你這個掃把星!想死不死乾淨點,非要拖累家裡!”
“趕緊給我起來,回村裡去!紅梅說了,雖然瘸了點,但也不嫌棄你,明天就把你拉回去!”
媽媽站在門後,低著頭不看我。
爸爸根本沒有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心底那一絲微弱的期冀,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轉過頭,看向坐在陰影裡的沈晴。
“沈記者。”
我聲音不大,但病房裡的人都能聽見。
“那支筆裡的東西,加上我現在的傷情,夠不夠送他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