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風雪，一程破曉_第 4 章 爺爺重重地拍了一下門板

第 4 章

爺爺重重地拍了一下門板。

“老實待著！紅梅說了，只要你後天老老實實上她的車，她再給嬌嬌買臺新電腦。”

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頹然地滑坐在地上，黑暗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沒有證件，沒有錢，連門都出不去。

我伸手摸向口袋，那支錄音筆還在。

這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我靠著牆，睜著眼睛坐到了天亮。

透過窗戶的縫隙，我看到院子裡支起了大棚。

今天家裡要辦兩件事。

一是林嬌考上市裡私立高中的升學宴。

二是把我賣給趙紅梅的訂婚酒。

院子裡鑼鼓喧天，鞭炮的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

門終於被打開了。

爺爺把一件劣質的紅色唐裝扔在我臉上。

“換上。外面客人都到了，別給我掛著那副奔喪的臉。”

衣服上帶著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味道，尺寸明顯大了一圈，滑稽得像是個戲服。

我沒動。

爺爺直接走過來，伸手就扯我身上的舊T恤。

“裝什麼死！紅梅在外面等著你敬酒呢，趕緊的！”

我被他硬生生套上那件滑稽的紅衣服，像個牽線木偶一樣被拖出了門。

院子裡擺了十幾桌，村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林嬌穿著那條用我的血汗錢買來的高檔禮服，頭髮梳得精緻，正端著一杯可樂在親戚間穿梭。

“哎喲，嬌嬌這身打扮真漂亮，一看就是城裡人的派頭。”

“玉蘭啊，你可是好福氣，女兒考上市裡高中，兒子又攀上紅梅這門好親事，雙喜臨門啊！”

媽媽滿面紅光地端著酒杯，逢人便笑。

“哪裡哪裡，都是紅梅看得起我們家。”

爸爸躲在廚房裡洗碗，連頭都不敢抬。

趙紅梅坐在主桌，翹著腿，剔著牙。

看到我出來，她眼睛一亮，直接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粗糙的手指不老實地在我的後腰上捏了一把。

“這就對了嘛，穿上紅的，算個俊俏後生。”

她端起一杯白酒遞到我嘴邊。

“來，給各位長輩敬個酒，告訴大家，你後天晚上怎麼伺候我。”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幾個平時愛開黃腔的老孃們更是吹起了口哨。

胃裡的酸水直往上湧，我猛地推開趙紅梅的手。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笑聲戛然而止。

趙紅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抬手就要打。

爺爺趕緊衝過來，一把將我拽到身後，陪著笑臉。

“紅梅，紅梅消消氣。這小子沒見過世面，害羞呢。”

他轉頭狠狠掐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摳進肉裡。

“死小子，你今天要是敢把這席面攪黃了，我扒了你的皮！”

我看著眼前這些醜陋的面孔。

貪婪的爺爺，冷酷的母親，懦弱的父親，自私的妹妹，還有噁心的趙紅梅。

這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我慢慢從口袋裡掏出那支二手錄音筆。

“你們以為把門鎖上，把錢搶走，我就拿你們沒辦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