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阿滿守長燈,君攜阿滿見我墳_第10章 10我的墳在母親家後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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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墳在母親家後的山坡上。
阿滿起初只肯跟著孟娘子來。
裴行簡遠遠站著,等他們走了,才來換墳前涼掉的水。
後來阿滿認出了他,也不躲,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撲過去。
裴行簡沒有催孩子。
我母親答應讓阿滿常來,孟娘子也照舊照顧他。
幾個人坐下來商量過,孩子不搬來搬去,每月到外祖母家住幾日。
裴行簡要見他,先問阿滿願不願意。
春日裡,阿滿帶了一本新字帖上山。
他指著寫得歪歪扭扭的“滿”字,問裴行簡:“我脖子上的那個,也是這麼寫的嗎?”
“比這個還歪一點。”
“誰寫的?”
“你娘。”
阿滿取下長命鎖,認真看了看背面,笑了。
“她寫字也會歪啊。”
“會。”裴行簡說,“她刻完還不許我笑。”
阿滿把鎖戴回去,走到我墳前,蹲下身。
“娘,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他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回話,便把字帖攤開,一頁一頁指給我看。
孟娘子在山下等他。
阿滿說完,跑下去牽住她的手,叫了一聲娘。
她應了,回頭看裴行簡。
裴行簡站在原地,沒有過去。
阿滿又回身朝我揮手。
“我下次再來。”
他跑得快,孟娘子叫他慢些。
裴行簡拾起孩子落下的筆,追了幾步,叫住他。
阿滿接過筆,說:“爹,我自己拿著。”
裴行簡鬆了手。
他們一道下山,阿滿走在兩人中間。
我看著他,一直看到那件小小的披風消失在山路盡頭。
入冬後,裴行簡獨自上山,帶來阿滿穿小的披風。
領口開了線,他坐在墳前,一針一針縫好。
從前這些事都是我做。
他連線該從哪邊穿進去都不知道,指腹被扎出血,還低頭縫著。
“阿滿會寫名字了。”
他把披風疊在膝上,停了一會兒。
“他問我,你為什麼沒等他進門。”
那天裴行簡沒有答。
如今山上只剩我,他卻仍舊說不出話。
雪落下來,他抬手拂淨碑上的字,掌心停在我的名字上。
山腳忽然傳來阿滿的聲音。
“爹,回家了!”
“來了。”
裴行簡應得很快,收起披風,走了幾步又回頭。
從前我也這樣等過他。
聽見他的腳步聲,便覺得再冷的夜都能熬過去。
這回有人在山下等他,他終於不必讓人等到天黑。
我站在碑旁,看著他走向阿滿。
雪漸漸落滿那條路,再也看不出他曾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