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阿滿守長燈,君攜阿滿見我墳_第5章 5裴行簡的手還伸向屋裡
5
裴行簡的手還伸向屋裡。
丫鬟跪在門檻前,他看著她,像是沒聽清。
阿滿攥著小木馬,仰頭問:“爹,姨姨呢?”
裴行簡沒有答,越過丫鬟進了屋。
我躺在床上,披風還繫著早晨他替我打的結。
他那時嫌結打得歪,拆開重繫了一遍,說晚上回來給我帶糖蒸酥酪。
床邊的酥酪已經送到了,蓋子還沒揭。
裴行簡看見落在地上的小衣,先彎腰撿起來,拍了拍衣角,放回我手邊。
“人接來了。”
他握住我的手。
握了片刻,又將我的手往掌心裡藏了藏。
“你不是想見他嗎?我帶他回來了。”
我站在他身側,想說我看見了。
阿滿長得真好,披風裡露出的臉頰紅紅的,比我昨日在農家門前看得更清楚。
可裴行簡聽不見。
他把我的手放回被裡,忽然問丫鬟:“炭呢?屋裡怎麼這麼冷?”
炭盆燒得正旺。
丫鬟哭著說:“侯爺,夫人的手暖不過來了。”
“那就叫大夫。”
“大夫來過了。”
“換一個。”他的聲音硬起來,“京城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大夫。”
丫鬟抹著眼淚,站在原地沒動。
裴行簡抬頭看她,張了張嘴,沒再催。
他俯身去摸我的頸側,指尖停在那裡,許久沒有移開。
從前我咳得睡不著,他也會這樣探我的脈息,確認我安穩了,才肯回去睡。
這次他探了很久。
“她今早還能跟我說話。”
“夫人今早咳了血。”丫鬟說,“大夫說,只剩這幾日了。”
裴行簡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藥碗上。
藥還是滿的,碗沿有一道我扶著它時留下的血印。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丫鬟看了看門外的阿滿,聲音低下去。
“夫人說,您照看阿滿已經夠忙了。她不想再叫您兩頭跑。”
裴行簡的手從藥碗邊慢慢收回來。
昨日他問我好不好,我說還好。
他說等我養好了身子,就帶阿滿來見我。
我沒答應,也沒告訴他等不到了。
他坐回床邊,想替我解開披風。
那個結是他親手系的,卻怎麼也解不開。
他試了兩次,終於停下,低聲說:“早上還嫌我係得太緊。”
那時我說,緊些好,省得風灌進來。
他記得我說過的話。
我望著他發抖的手指,心裡忽然有一點難過。
若他早些告訴我阿滿還活著,我一定肯聽他把那些難處說完。
門外,阿滿朝屋裡探了探頭。
“爹,姨姨睡著了嗎?”
裴行簡起身,朝他伸手。
“過來。她一直想見你。”
阿滿卻往後退了半步。
“她臉怎麼那麼白?我來晚了嗎?”
裴行簡的手僵在半空。
丫鬟拾起小衣遞給他,衣角里滑出一張摺好的紙。
是我昨夜寫的,落筆時手不穩,字都擠在了一處。
【別叫他認我。】
【他喊別人娘,喊得好好的。】
裴行簡讀完,拇指在紙上停了許久。
阿滿還在門邊等他的回答。
他卻只是把紙翻了過來。
背面還有一句。
【那隻布包不是他不要,是沒到他手裡。】
裴行簡抬起頭,看了看阿滿手中的小木馬,又看向丫鬟。
“孟娘子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