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止於水面，我陪你演完這場圓滿_第 6 章 醫院的太平間很冷

第 6 章

醫院的太平間很冷。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沒有了溫度的概念。

姜宛彤坐在長椅上，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

她的衣服上還沾著冷庫裡的冰水，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

法醫的初步鑑定結果出來了。

死因：急性肺部衰竭。

誘因：長時間處於極寒環境，且未按時服用抑制類藥物。

警察找她做了筆錄。

“姜女士，請問死者生前是否有嚴重病史？”

姜宛彤木然地抬起頭，眼神空洞。

“他......他咳嗽。”

“咳嗽？”警察皺起眉，翻了翻手裡的資料。

“法醫說，死者的肺部已經呈現大面積不可逆的纖維化。”

“這種程度的病變，至少已經持續了三年。”

“而且，死者生前一直在服用一種昂貴的進口特效藥。”

警察把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是他們在冷庫現場，從冰縫裡提取到的半粒白色膠囊。

“據我們調查，這藥一旦停用超過十二小時，就會有生命危險。”

“姜女士，身為妻子，你難道一點都不知情嗎？”

姜宛彤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那半粒藥，和昨天晚上她倒進馬桶裡的所謂“維生素C”，一模一樣。

她一把抓起照片，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他告訴我是維C......”

她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聲音都在發抖。

“是伯舟說的，伯舟說那是普通的維C補劑！”

警察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姜女士，請你控制情緒。”

“關於這起案件，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請你保持通訊暢通。”

警察走後，姜宛彤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醫院。

她回到了我們共同的那個家。

家裡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茶几上放著我沒喝完的半杯水。

沙發上搭著我常蓋的那條羊絨毯。

陽臺上的多肉植物，是我前天剛澆過水的。

姜宛彤像個遊魂一樣，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走動。

她開啟衣櫃，裡面全是我給她搭配好的應季衣物。

她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她的胃藥和感冒沖劑。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最底層的一個帶鎖的鐵盒子上。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從來不讓她碰。

她找來工具，粗暴地砸開了鎖。

盒子裡沒有錢，沒有首飾。

只有厚厚的一沓病歷單，和一本舊日記。

她顫抖著手，翻開最上面的一張診斷書。

“患者裴予懷，雙肺重度感染並伴隨不可逆纖維化。”

“建議保守治療，預估剩餘壽命：不足三個月。”

落款日期，是半個月前。

正是我們在水庫錄製綜藝的前一天。

姜宛彤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了胸口。

她一口氣喘不上來，猛地咳出了一口血絲。

她瘋了一樣翻開那本日記。

“10月1日。水庫的水好冷，她為了鏡頭，晚救了我十幾秒。我知道，我不重要了。”

“10月5日。她把我的特效藥扔了，她說我裝病。肺好疼，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解釋了。”

“我本想等國慶結束，告訴她我活不過今年冬天。”

“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日記本從她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姜宛彤跪在地上，死死捂住胸口。

她終於明白，自己親手扼殺了什麼。

她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予懷......”

“對不起......對不起......”

她把頭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我飄在天花板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