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出魚尾那天,我放棄了愛他_第 9 章 番外
第 9 章
【番外:陸深視角】
“阿深,水裡好冷啊......”
我又聽見螢螢的聲音了。
我猛地從燈塔冰冷的地板上爬起,連滾帶爬地衝向窗邊,死死盯著漆黑的海面。
外面除了呼嘯的狂風和拍碎在礁石上的巨浪,什麼都沒有。
沒有銀藍色的魚尾,也沒有我的妻子。
手機在黑暗的角落裡突兀地亮起,震動聲像催命的符咒。
是醫院打來的。
“陸先生,林夢雨的各項指標又惡化了,那三顆珠子的能量正在反噬她的內臟,如果再不進行干預......”
“那就讓她去死!”
我像個瘋子一樣對著電話嘶吼,眼淚瞬間砸在手背上,“讓她把暖珠吐出來!把我的螢螢還給我!”
電話那頭被我的癲狂嚇得結束通話了。
我脫力地滑坐在地上,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髮。
報應。
這都是報應。
三年前,我自以為是地相信科學,覺得宗族鐵律只是封建迷信。
我覺得螢螢在爭寵,在無理取鬧。
我親手把她母親留給她的救命暖珠,一顆一顆,喂進了林夢雨的嘴裡。
我甚至還笑著對她說:“夢雨體弱,多吃幾顆補補。”
我怎麼敢的啊?
我怎麼敢拿我最愛的人的命,去彰顯我那可笑的憐憫心?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月圓夜。
潮水漫過她的膝蓋,我眼睜睜看著她白皙的雙腿一點點變得透明,長出冰冷的鱗片。
她看著我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死灰般的寂靜。
“既然陸地上沒有愛我的人,那我就回深海去吧。”
這句話,成了這三年裡,每一個日日夜夜將我凌遲處死的刀。
孟嶼和傅臨已經徹底瘋了。
傅臨總是試圖把自己淹死在浴缸裡,說要去找螢螢;孟嶼則整天拿著刀在腿上割,說要把魚尾刮出來。
他們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只有我還在海邊守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我看著自己佈滿交錯刀疤的手腕。
這三年,我查遍了古籍,找遍了偏方。
有人說,潮引女化淵後,若是能聞到至愛之人的心頭血,或許能喚醒一絲屬於人類的記憶。
我信了。
我每天都在放血,把滾燙的血滴進冰冷的海里,祈求能換回她哪怕一次的回眸。
今晚又是月圓。
我提著一桶帶著體溫的血,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塊她曾經等待過我的礁石。
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可我感覺不到疼。
“螢螢,我錯了......”
我跪在粗糙的沙礫上,把血一點點倒進海里,鮮紅的顏色瞬間被深藍吞噬。
“我把血給你,我把命也給你。”
“你出來看看我好不好?我是阿深啊,是你以前最喜歡的阿深啊......”
我把頭磕在堅硬的礁石上,磕得頭破血流,視線模糊。
突然,原本狂躁的海面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月光破開雲層,灑在海面上。
水波翻湧間,一道絕美的身影破水而出。
她坐在離我百米遠的暗礁上,長髮如海藻般披散,銀藍色的魚尾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神聖的光芒。
“螢螢!”
我心臟猛地收縮,連滾帶爬地撲向海水。
可就在水淹沒我膝蓋的那一瞬間,那道無形的、屬於海神的屏障再次將我狠狠彈開。
我在沙灘上滾了好幾圈,顧不上全身的劇痛,死死盯著她。
她比做人的時候更美了。
卻也更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染凡塵,冰冷刺骨。
她微微偏過頭,幽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我。
那雙眼睛裡,沒有愛,沒有恨,甚至連一絲最微弱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隻在水窪裡撲騰的、可笑的螻蟻。
“螢螢,你認得我的對不對?你看看我的眼睛,你帶我走吧,你把我拖進海里淹死我也願意!”
我爬到屏障邊緣,瘋狂地拍打著那道看不見的牆。
十指鮮血淋漓。
她看著我滑稽的模樣,突然微微歪了歪頭。
然後,她笑了。
那是極其純粹、只屬於野獸和神明的笑,沒有沾染一絲一毫人類的感情。
緊接著,她朱唇輕啟。
沒有人類的語言,只有一串空靈、空曠,卻帶著絕對壓迫感的人魚歌聲。
那是驅逐。
是在告訴我,她的世界裡,再也沒有陸深這個人了。
巨大的海浪瞬間沖天而起,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我狠狠掀翻在岸上。
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碎了。
在我吐出一大口鮮血,視線陷入徹底的黑暗之前。
我看到她毫不留戀地甩動魚尾,縱身躍入那片永遠不見天日的深海。
沒有片刻的回頭。
她連恨,都不願意施捨給我了。
我就該在這座冰冷的燈塔裡,抱著那些虛假的回憶。
爛死在這日復一日的悔恨裡。
永不超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