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擁東宮無歸人_第 5 章 我以為死後會去陰曹地府
第 5 章
我以為死後會去陰曹地府,喝下孟婆湯,忘卻前塵往事。
可沒想到我的魂魄卻從那具冰冷的軀殼裡飄了出來。
我就這麼靜靜地懸在半空中,看著南星抱著我的屍體。
她發出一聲絕望而淒厲的哀鳴。
“姑娘!”
她的哭聲幾乎要刺破柴房的屋頂,卻傳不進那富麗堂皇的前殿。
我飄在半空,感覺自己像一縷沒有重量的煙。
一陣風吹來,我便身不由己地被卷向了前殿。
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線,將我的魂魄死死拴在了晏時淵的身邊。
前殿內,溫暖如春。
地龍燒得很旺,紅泥小火爐上正溫著酒。
晏時淵正坐在床榻邊,小心翼翼地給陸玉桑手上的那道微不足道的劃痕上藥。
“還疼嗎?”他輕聲問。
陸玉桑嬌羞地搖了搖頭。
“有時淵哥哥陪著,玉桑不疼了。”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再沒有了曾經的刺痛。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臉色煞白。
“殿下!殿下不好了!”
晏時淵眉頭一皺,不悅地呵斥。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太監跪在地上,猛磕了一個響頭。
“廢妃陸氏,歿了!”
大殿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晏時淵拿著藥膏的手猛地一頓,一滴藥膏落在了錦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歿了?”
“她又在玩什麼把戲?”
“去告訴她,這種爭寵的手段,孤早就看膩了!讓她在柴房裡好好反省!”
他根本不信。
不信那個陪了他三年,熬過無數個寒冬的陸清窈,會這麼輕易地死去。
就在太監唯唯諾諾準備退下時,南星瘋了一樣衝破侍衛的阻攔。
她渾身是血,頭髮散亂,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包裹。
“殿下以為她是在賭氣嗎!”
南星聲嘶力竭地吼道,雙眼猩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侍衛立刻上前將她按倒在地,可她依舊死命地掙扎著抬起頭。
“她是真的死了!”
“是被殿下您,活活逼死的!”
晏時淵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放肆!你敢詛咒你家主子!”
南星慘笑出聲,用力掙脫一隻手,將手裡的包裹狠狠扔向晏時淵。
包裹散開,裡面滾落出厚厚一疊脈案,還有十幾方染滿黑血的舊帕子。
“殿下自己看!”
“當年老爺送姑娘來沖喜,根本就沒安好心!”
“姑娘從孃胎裡就帶著絕症,太醫斷言她活不過二十歲!”
晏時淵的視線落在那些帶血的帕子上,瞳孔猛地收縮。
他顫抖著手,撿起最上面的一本脈案。
那是太醫院院正親筆寫下的診斷。
【陸氏庶女,心脈枯竭,藥石無醫,至多不過三五月之期。】
落款的日期,是三年前我入東宮的那個月。
“這三年,姑娘為了照顧殿下,熬幹了最後的心血。”
“她咳出來的血,比這些帕子還要多!”
南星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晏時淵的胸口。
“殿下罰她三十宮杖,又讓她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
“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何況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
晏時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死死捏著那本脈案,指關節泛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腳步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玉桑,玉桑不是說,她是裝病嗎?”
他猛地轉頭看向床榻上的陸玉桑。
陸玉桑嚇得花容失色,往後縮了縮。
“時淵哥哥,我不知道啊,妹妹她平時看起來好好的。”
晏時淵沒有理她。
他只覺得喉嚨裡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當場昏死在了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