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擁東宮無歸人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內侍省的太監便到了東宮。

晏時淵親自帶著人，站在我住了三年的主殿外。

“奉皇后懿旨，太子妃陸氏，言行無狀，衝撞尊卑。”

“念其往日苦勞，褫奪太子妃之位，貶為庶人，遷居城外皇莊。”

宣旨的太監聲音尖銳，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平靜地磕頭謝恩。

“罪女陸清窈，領旨。”

身後的南星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按照後宮的規矩，廢妃被逐出宮前，是要受三十下宮杖的。

這是為了洗去身上的宮廷貴氣，也是為了以儆效尤。

兩個粗壯的嬤嬤拿著手腕粗的廷杖走上前來。

晏時淵看著我單薄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他抬起手，示意嬤嬤們停下。

“清窈。”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身子弱，這三十杖打下去，怕是半條命都沒了。”

“孤去求父皇和母后，這三十杖免了，你直接去皇莊吧。”

他語氣裡透著一絲恩賜般的憐憫。

好像只要我服個軟，他就能做一回仁慈的主子。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殿下不可。”

“既然是犯了宮規被廢，規矩便不可廢。”

“臣妾既然有罪，便願受這皮肉之苦。”

晏時淵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孤賭氣嗎？”

“玉桑還在前殿等著孤回去，孤沒時間在這裡陪你折騰！”

他以為我是在用自虐來博取他的愧疚。

南星實在看不下去了，猛地磕了個頭，大聲哭喊：

“殿下！您不能打啊！”

“姑娘她本來就......”

“啪！”

我反手一巴掌甩在南星臉上，死死打斷了她的話。

這是我第一次打她。

我的手抖得厲害，掌心疼得發麻。

“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還不退下！”

南星捂著臉，震驚地看著我，眼裡的淚水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晏時淵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眼中的耐心徹底耗盡。

“既然你骨頭這麼硬，那就按規矩辦吧。”

“孤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什麼時候。”

他一揮手，轉身大步離去。

冷酷的背影沒有一絲留戀。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將我死死按在長凳上。

“得罪了，廢妃娘娘。”

第一杖落下的時候，我聽到自己骨頭髮出沉悶的悶響。

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呼。

第二杖，第三杖。

後背的衣衫很快被鮮血染紅，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南星被幾個太監死死按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我痛得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每一杖落下，都像是在加速抽乾我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機。

其實我知道南星想說什麼。

她想告訴晏時淵，我早就病入膏肓，只剩不到三個月的壽命了。

可是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難道要用我這副殘軀，去討他幾分可憐的施捨嗎？

我不願意。

三十杖打完，我已經徹底成了一個血人。

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艱難。

嬤嬤們鬆開手，我像一塊破布一樣從長凳上滾落到地上。

“行刑完畢。”

太監冷漠地留下一句話，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南星掙脫束縛，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身邊。

“姑娘！姑娘您醒醒啊！”

她小心翼翼地將我扶起來，滿手都是我的血。

我虛弱地靠在她懷裡，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哭什麼......”

“這三十杖打斷了東宮的規矩，也打斷了我的念想。”

“挺好的。”

我終於不再欠他什麼了。

南星哭著將我背起來，一步步朝偏殿走去。

主殿已經不屬於我了。

今晚我們只能在偏殿對付一宿，明日一早便要出宮。

趴在南星單薄的背上，我聞到了自己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這具身體是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