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戀的第七年,我三十二歲時,江臨才二十六歲。
江臨忽然說:「我沒感覺了,我們分開吧。」
此時,離婚禮只剩一個月。
我答得很快:「好,那就分開。」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崩潰,連他都放話:「她離了我,沒準會做傻事。」
他想多了。我剛查出懷孕,本就準備去父留子,只是一直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現在,省事了......
1.
「姐姐,我好像對咱們的日子沒興趣了。」
我正在核對喜帖,江臨照舊貼過來,像小狗似的把下巴搭在我肩後蹭來蹭去撒嬌。
過去他只要擺出這副樣子,無論提出什麼要求,我大多都會點頭。
「那你想怎麼變?是讓我換個樣子,還是你想換種過法?」我還以為他又嫌生活平淡,打算折騰點新花樣。
這七年裡,他隔一陣就會冒出一個念頭,我早已習慣陪他玩。
「要不,我們分開吧?」他從我肩側露出臉,語氣試探,神情倒像受了委屈。
我一時沒弄懂,提出分手的是他,他委屈什麼?
當初也是他先來追我。那時我喜歡的人是他的堂哥江敘,江臨知道後,衝去跟江敘打了一架。
他妒忌江敘得過我的喜歡,追我追得轟轟烈烈,家裡反對,他還收拾東西離家出走。
他花了七年向我證明,他認定了我,想跟我過一輩子。
如今雙方父母終於鬆口,見過面,酒店和婚慶都付了錢,婚紗再過三天便送到,他卻在婚禮前一個月變了主意。
那些準備不是一句空話。喜帖已經寫了大半,賓客名單改過幾輪,兩家長輩也把婚後的安排談得差不多。
江臨曾經催著我確認每一個細節,如今最先說不要的人還是他。
七年的熱烈和眼前的一句厭倦擺在一起,荒唐得讓我一時連怒氣都生不出來。
真要委屈,也輪不到他。
「行,那就分。」我沒追問原因,順手揉了揉他的頭,像從前包容他那些突如其來的任性一樣。
江臨愣住。他大概準備了不少話,等著應付我的哭鬧和糾纏,唯獨沒想過,一個在別人眼裡已經算剩女的人,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姐姐,你答應了?」他盯著我的臉,像是想從上面找出一絲強撐。
從前他踢到桌角,腳背紅了一塊,我給他塗藥時都能心疼得眼圈發紅。他自然以為,我捨不得這段談了七年的感情。
「對,答應了。」我點點頭,又朝門口示意。房子是我的,關係既然結束,他也該搬出去了。
「你真讓我現在就走?是不是太急了?我們畢竟在一起七年,我其實可以......」他拖著尾音,顯然覺得彼此不可能一夜之間切得乾淨。
「不用為了安慰我勉強留下,我沒事。」
江臨收拾東西總會丟三落四,我起身拿來兩隻大行李箱,把他的衣服、鞋和日用品一樣樣裝進去。
他送過我的貴重禮物也被我找出來,一併塞進箱子,免得他以後為了這些東西再上門,撞破我懷孕的秘密。
衣櫃裡他的東西佔了將近一半,浴室也擺著成套的洗漱用品。我們確實共同生活了很久,要把痕跡清走並不輕鬆。
可我每裝好一樣,心裡便踏實一點。行李箱釦上的時候,房子還是那間房子,只是重新完全屬於我。
既然要斷,就一次斷清楚。
2.
下?前,江臨又把禮物從箱子裡拿出來。
「這些東西是送你的,我不會往回要。」他還沒有落魄到向前女友追回舊禮物,那樣會顯得這七年都在佔我的便宜。
「別的我可以處理,可那兩套珠寶是你們家傳給兒媳的,你母親親口說過。婚都不結了,我拿著不合適,你帶回去。」
我愛他的時候也沒丟掉分寸,不屬於我的東西,從來不會伸手。
「好,聽你的。」他只能重新收好。
「走的時候把門帶上,我還有事,不送你了。」我從抽屜裡取出面膜敷上。分手不值得我把自己熬得憔悴難看,那也不是我的性格。
「就這樣?你連一句挽留都沒有?」江臨已經走到門邊,忽然停下,失望得很明顯。
「如果我留你,你就不走了嗎?」我轉過頭,認真向他確認。
「當然還是要分。我知道你是想體面一點,才裝得這麼鎮定。你真難受就哭出來,我不會拿這個笑你。」
挽留照樣改變不了結果。幸好,我還怕他見我捨不得,又把分手收回去。
他非想看我傷心,我就滿足他一次,只求他看夠以後趕緊離開。我把這些年在工作裡受過的氣、遇到的難處統統想了一遍,總算憋出眼淚,撲過去攥住他的手。
「寶寶,別跟我分手好不好?我離不開你,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情緒一上來,我越演越投入,抱著他的胳膊不放。
「寶寶,你怎麼不說話?你不會因為我比你大,還會在睡著以後打呼,就嫌棄我吧?」
我索性把積攢的委屈全哭了出來,一時鼻涕眼淚齊下,竟然有種痛快淋漓的感覺。
江臨終於滿意了。他抽回手,語氣重新堅定。
「這才像你。
可你確實年紀大了,我那些朋友都說你配不上我,對不起。」
說完,他拖著兩隻沉重的行李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