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崖下無人應_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寨子裡便熱鬧起來。
流言像長了腳,一夜之間鑽進了每家每戶的門縫。
“聽說了嗎?林家那丫頭昨天喊了三聲,崖底都沒人應。”
“嘖嘖,看來是被山神收了。”
“心那麼高,非要去跳什麼舞,這下連正經名分都沒了。”
我端著木盆去井邊打水。
幾個嬸子看見我,立刻止住話頭,眼神里卻滿是鄙夷。
我沒理會,徑直打滿水往回走。
剛進院子,就看見程越佑正拿著小鋤頭在翻花壇。
他把那些我種了三年的月季一株株連根拔起。
“你在幹什麼?”我放下水盆。
程越佑抬起頭,擦了把汗。
“子衿對花粉過敏,我把這些換成驅蚊草。”
他指了指腳邊枯萎的花根。
“反正你也照顧不好,昨天我看都快蔫了。”
我看著那些花。
兩年前我生病發燒,他半夜冒雨去後山給我挖藥草。
回來的時候,順手帶回了這幾株野月季。
他說這花命硬,就像我一樣,以後我們一起養。
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拔了它們。
“這些花我養得很好。”我走過去,撿起一株。
程越佑皺了皺眉。
“鹿鳴,你非要在這點小事上跟我犟嗎?”
“子衿身體本來就不好,你能不能體諒一下病人?”
沈子衿披著外套從屋裡走出來。
她看見地上的花,驚呼了一聲。
“越佑,你怎麼把鹿鳴的花拔了?”
她蹲下身,試圖去拼湊那些斷掉的根莖。
“鹿鳴,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花對你這麼重要。”
她眼眶泛紅,仰起頭看著程越佑。
“要不我還是搬去鎮上住吧,我在這裡只會給你們添亂。”
程越佑立刻扔下鋤頭,扶起她。
“胡說什麼,鎮上環境那麼差,你怎麼養病?”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責備。
“鹿鳴,你看你把子衿逼成什麼樣了。”
“就幾盆破花,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捏著帶泥的花根,指尖發白。
“我什麼都沒說。”
“你那張臉就差寫著不樂意了!”阿媽從廚房衝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林鹿鳴,你是不是看不得別人好?”
“子衿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回趟家你還處處給她擺臉色!”
我看著阿媽。
小時候我發高燒,她捨不得花錢給我買藥,讓我熬著。
後來沈子衿來家裡玩,不小心劃破了手指,阿媽急得直接抱著她去了鎮上的衛生所。
那種熟悉的偏袒,如今再次上演。
我丟下花根,走到水盆邊洗手。
“花拔了就拔了吧。”
程越佑鬆了一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柔。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走到我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昨天定親沒走完流程,委屈你了。”
“這個送給你,就當是補償。”
我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條銀色的手鍊。
款式很老舊,釦環處還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我抬起頭看向他。
程越佑眼神閃躲了一下。
“這是我跑了好幾個鎮子才買到的,你戴上試試。”
沈子衿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手鍊上,微微咬了咬下唇。
“越佑,這條手鍊......不是我去年落在你那裡的那條嗎?”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阿媽尷尬地咳了一聲。
程越佑的臉色僵住,他看著沈子衿,又看向我。
“鹿鳴,你聽我解釋。”
“這手鍊雖然是子衿的,但她已經不要了。我看款式挺配你的......”
他試圖來抓我的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別人的舊東西,我不要。”
我把盒子塞回他手裡。
程越佑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鹿鳴,你別給臉不要臉。”
“外面的流言傳得多難聽你不知道嗎?”
“要不是我護著你,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裡?”
“按寨子裡的規矩,你現在連大門都不該出!”
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飾著他的心虛。
我看著他。
“是你沒有應聲。”
程越佑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怒火。
“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去接子衿了。”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他把盒子重重地扔在石桌上。
“你愛要不要。”
說完,他轉身扶著沈子衿回了屋。
阿媽戳著我的腦門。
“你這死丫頭,越佑肯低頭給你臺階下,你還端著!”
“等過幾天真把你當收房丫頭辦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我沒躲,任由她的指甲在額頭上留下一道紅印。
“我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