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彩禮，要你一顆腎_第4章 反正村官替群眾做事

」

「反正村官替群眾做事，也不用另外給錢......」

爸媽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我媽氣得手直抖，指節都捏得發白，差點當著他的面抬手給他一巴掌。

我趕緊扣住她的手腕。

「媽，先忍一忍......想想清禾......」

周遠川不知道，他口中那些不要錢的大學生村官，我和妹妹都做過。

他也不知道，酒店裡月薪七八千的服務員，多數是我當村官時從村裡帶出來的失學女孩。

爸媽一生最驕傲的，就是我和顧清禾。

可在他嘴裡，我們只是可以白用的勞動力......

周遠川，你可真是......該為這句話付出代價。

13.

民政局大廳裡，等著登記結婚的人寥寥無幾。

另一側的離婚視窗前，隊伍卻拐了兩個彎。取號、拍照、簽字，不到一小時，兩本紅色結婚證就遞到了我們手裡，紙頁還帶著印表機留下的溫度。

周遠川捧著證，笑得心滿意足:

「現在政策真好，領結婚證連工本費都免了。」

我沒有接話，只把自己的那本收進包裡。

免費、沒有門檻的東西，通常會把代價藏在後頭，不過對我來說，這本證眼下確實很有用。

有了合法配偶的身份，我就能在他失去意識時替他簽下器官處置檔案。

接下來幾天，我託人加急替吳桂芳和周家親戚辦妥護照。吳桂芳越發把自己當成酒店主人，每天在大堂裡指手畫腳。

最後，她連招呼都不打，就把經理和原來的服務員全辭了。

我順勢給酒店員工放了十天帶薪年假。

她也終於如願，把關係最親近的那批人塞進酒店上班。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任由他們拿自己的錢採購糧油蔬菜，再把一張張皺巴巴的票據塞進口袋，卻找不到任何人報銷。

他們不會走報銷流程，只能一筆一筆往裡墊，連菜錢都先從自己口袋掏。

他們也不懂客房標準，床品和抹布混在一輛車上推，幾天就把五星級酒店折騰得像鄉下雜物間。

住客投訴單堆滿前臺，消防通道也被裝菜的紙箱堵住，原本鋥亮的大堂總飄著隔夜油煙味。最先受不了的反倒是吳桂芳。

「顧晚晴，你趕緊再招幾個會幹活的服務員，還有廚師!」

我故作不解:

「這些親戚回頭安排到哪兒?」

她擺擺手，像早有打算:

「讓他們負責監督!以前一個服務員八千塊，現在新人只給三千，剩下三千給親戚。六千塊養兩個人，不比原來省?」

我笑著點頭:

「出國的日子也到了，先給親戚們放個假吧。等旅遊回來，我肯定替他們安排好位置。」

至於這些人還能不能回來，我就不替他們保證了。

畢竟那地方連癩蛤蟆路過，都可能少一顆腰子才能跳出來。

14.

出發那天，機場頭等艙休息室。

吳桂芳戴著那對「九塊九包郵」的仿金鐲子，逢人就伸手晃一晃。

「看見沒?我兒媳買的，貨真價實的黃金!」

旁邊一位旅客好心提醒:

「阿姨，這鐲子的顏色好像不太對......」

吳桂芳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懂什麼?這是國外的新工藝!外國人做的金鐲子，就是比國內的亮!」

我一言不發，只低頭掃了眼手機。

T國私人醫院傳來訊息。

手術室、麻醉團隊和移植小組已經全部待命，只等腎源抵達......我把所有人的名單重新核了一遍，才回了四個字:三小時後。

周遠川殷勤地替我拎過包，貼到我耳邊低聲說:

「老婆，我把行程都安排好了。落地去廟裡拜佛，接著陪爸媽到附近山上轉轉。」

他又露出老實人的笑:

「我媽在村裡常年爬山，岳父岳母住城裡，平時沒這種機會，正好一起活動活動。」

「我問過當地人，那片山還是野山，保留著最原始的景緻......」

我抬眼看他，笑得溫柔:

「老公想得可真周到。」

他以為那是一句誇獎。

他不知道，我也查過那座山。

不只查過，我還在懸崖下安置了專業救援隊、醫療隊和直升機。山路到停機坪需要多久，防墜網鋪在哪裡，救護車從哪條路進，每一個位置都算得清清楚楚。

清禾，再等一等。

很快，你就能重新醒過來。

15.

爬山那天，天上連片雲都沒有。

吳桂芳穿著當地花襯衫，拄著登山杖，喘著粗氣落在後面。

她偶爾抬頭看我和爸媽，眼神陰沉，又藏不住計劃將成的興奮。

周遠川一路扮演體貼女婿，扶著我媽，還不忘叮囑我:

「老婆，你扶好爸。我看攻略說，半山腰有一塊大石頭，背後就是懸崖和大海，特別適合拍照!」

「到時候我替你們拍一張全家福。」

轉過山彎，那塊巨石果然立在前方。

石邊沒有護欄，下面是看不見底的懸崖，遠處海面藍得晃眼。風從山谷裡往上卷，站得稍近一點，衣角就被吹得獵獵作響。

石頭底部新鮮的鑿痕還沾著白色碎屑，和他昨夜藏進登山包的撬棍正好對得上，的確是個適合留下照片的地方。

周遠川從揹包裡取出相機，臉上仍掛著憨厚笑容:

「老婆，你和爸媽再往那邊靠一點。對，爸把手扶在石頭上，我給你們拍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