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三年,我棄了那紙婚書_第九章 9一年後
第九章
9.
一年後,沈辭這個名字在江南漸漸傳開。
有人說長街盡頭有位女大夫,醫術極好。
窮人看診少收銀錢,富戶求醫卻要排隊。
也有人說她性子冷,不愛笑,唯獨對病人極有耐心。
醫館裡收了個小徒弟。
是個無父無母的小姑娘,叫阿滿。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來煎藥,嘴甜,手腳勤快。
總喜歡跟在我身後喊:
“師父,薑湯熱好了。”
“師父,藥草收進來了。”
“師父,今日有人送了燈,說謝你救了他母親。”
我看著她跑進跑出,忽然覺得江南的風,也沒那麼冷。
蕭衍仍在江南。
他在離醫館兩條街的客棧住下。
最初每日清晨讓人送來白玉蘭。
我一次都沒收。
後來花不送了。
他便只是站在街角看著醫館。
病人偶爾會問:
“沈大夫,那位公子是你什麼人?”
我說:
“故人。”
後來又改口:
“不相干的人。”
他們便不再問。
這一年秋末,蕭衍終於進了醫館。
那日我剛替一個婦人接生回來,滿身疲憊。
他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封京中急信。
“清辭。”
我洗手的動作未停。
“世子有事?”
這一聲世子,讓他眼底又痛了一下。
他低聲道:
“太后娘娘快不行了。”
我擦乾手,神色平靜。
“節哀。”
蕭衍喉結滾了滾。
“她想見你。”
我沒有說話。
他急忙道:
“她不是想逼你回去。”
“她只是想當面同你說一句對不起。”
“她清醒時,日日後悔。”
“清辭,她時日無多了。”
我看著窗外。
很久後,我問:
“她有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見她?”
蕭衍僵住。
我說:
“你們總是這樣。”
“覺得你們想補償,我就該接受。”
“覺得你們後悔,我就該回頭。”
“蕭衍,我不是你們贖罪用的佛像。”
他的臉色灰敗。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取下一炷香,遞給他。
“我不會回京。”
“若她真心愧疚,這炷香,我會在江邊替她燒。”
“至於見面,不必了。”
蕭衍接過香,手指微顫。
“連最後一面都不願?”
我點頭。
“不願。”
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臨走前,他從懷中取出另一封文書。
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親手寫的退婚書。”
我垂眸看去。
紙上字跡蒼勁,卻有幾處墨痕暈開。
像是寫的人握筆時,手一直在抖。
“昔年婚約,蕭衍有負。”
“今願退還沈氏清辭自由身。”
“此後山高水長,不敢再擾。”
我抬眼看他。
蕭衍聲音沙啞。
“清辭,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回頭。”
“我也知道,婚書早就不作數了。”
“從前我總說不會放手。”
“如今我才明白,不放手也是逼你。”
他紅著眼,勉強笑了一下。
“你自由了。”
我接過那封退婚書。
“我早就自由了。”
蕭衍臉色一白。
我將退婚書放入火盆。
火舌捲上紙角。
很快燒成灰燼。
“蕭衍。”
“不是你放我自由。”
“是我自己走出來了。”
那夜下了大雨。
我撐傘去了江邊。
蕭衍跟在我身後,隔著幾步遠。
我點燃那炷香。
望著京城方向,輕聲道:
“太后娘娘。”
“你欠我的,我不要了。”
“你給我的傷,我也不帶走了。”
香灰被風吹散。
像那些舊怨,終於落進江裡。
蕭衍在我身後停住。
他沒有再跪。
只是啞聲道:
“清辭。”
“若有來生......”
我回頭看他。
雨幕模糊了他的臉。
恍惚間,我想起很多年前。
海棠樹下,少年蕭衍牽著我的手說:
“沈清辭,別怕。”
“以後我護著你。”
那時的我滿心歡喜,以為終於有人要帶我回家。
可後來我才明白。
別人的承諾,撐不起我的一生。
我收回目光。
“蕭衍。”
“沈清辭已經死了。”
“你念的人,是舊日亡魂。”
“而我,是沈辭。”
他渾身一顫。
我撐著傘,越過他往長街走。
身後沒有再傳來挽留。
江南夜色溼潤,燈火沿街亮起。
藥鋪的夥計還在等我回去。
爐上溫著薑湯。
後院曬著明日要用的藥草。
阿滿提著燈站在門口,遠遠朝我招手。
“師父!”
“你回來啦!”
我笑了笑,加快腳步。
那是我自己掙來的日子。
是我親手建起的家。
我走進燈火裡。
從此山長水闊,再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