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在無光之境_第 10 章 三年後
第 10 章
三年後。
市第一醫院的急診科裡,依然人滿為患。
一張輪椅停在走廊的角落裡,上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神情呆滯的老頭。
他的手裡死死捏著一張陳舊的心電圖。
如果我不說,沒人能認出,這就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急診科主任,宋建國。
肝衰竭雖然沒要了他的命,但卻摧毀了他的中樞神經。
他現在連話都說不清楚,每天只能靠護工推著,在自己曾經呼風喚雨的地方苟延殘喘。
“那是誰啊?怎麼天天坐在這兒?”
一個新來的實習護士好奇地問。
旁邊資深的護士長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那是宋建國,咱們以前的主任。”
“三年前,他大兒子發心髒病,他非說是裝的,結果硬生生把人給耽誤死了。”
“小兒子因為這事進去了,老婆也瘋了,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實習護士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也太慘了吧。”
“慘什麼?這是報應。”護士長冷笑了一聲,“當醫生的,最怕的就是自大,他不把兒子的命當命,老天爺自然要收他。”
宋建國似乎聽懂了她們的對話,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拼命用枯瘦的手指去指那張心電圖。
那是我十三歲那年,第一次查出心臟病時的心電圖。
也是他作為父親,對我唯一一次在醫學上的關注。
可惜,他再也等不來一句原諒了。
市郊的精神病院裡,沈慧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她經常在半夜尖叫著醒來,說看到我渾身是血地站在床頭,問她為什麼要讓我克服一下。
為了防止她自殘,護工只能把她用束縛帶綁在床上。
她每天只能望著天花板,在清醒和癲狂之間反覆折磨。
至於宋清洲。
在男子監獄的這三年,他早已經脫胎換骨。
由於患有心臟病,他幹不了重體力活,經常被同監舍的犯人欺負。
他的飯菜總是被搶走,冬天連一床厚被子都分不到。
他無數次地申請保外就醫,但因為他間接故意殺人的惡劣性質,全都被駁回了。
他那張曾經用來裝可憐、博同情的臉,現在佈滿了凍瘡和疤痕。
哪怕他現在再怎麼流眼淚,也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他將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他人生中最寶貴的青春。
而程霜。
這個曾經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在關鍵時刻拋棄我的未婚妻。
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
她沒有再找工作,每天靠撿廢品為生。
她把撿來的錢,全都換成了我生前最喜歡的那種白色滿天星。
每天傍晚,她都會抱著一束滿天星,走到我的墓碑前。
她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坐就是一整夜。
有人說,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贖罪。
也有人說,她只是因為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在自我感動。
但這一切,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的骨灰靜靜地躺在地下,再也不會因為她的任何舉動而產生一絲波瀾。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冰冷的墓碑上。
照片上的我,依然掛著那抹溫煦的微笑。
沒有了先天性心臟病的枷鎖。
沒有了偏心父母的道德綁架。
沒有了虛偽未婚妻的背叛。
我終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這世間的喧囂與痛苦,愛恨與糾葛,全都隨著那場密室裡的冷氣,煙消雲散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