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民國第一疑案_第三章 可洪述祖和應桂馨這兩個看起來毫無關聯的人
可洪述祖和應桂馨這兩個看起來毫無關聯的人,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
這還要從會黨說起。
由於會黨參加革命的唯一動力就是反清,因此清朝完蛋後,失去前進動力的他們又幹起了本職工作:破壞社會秩序。
會黨中膽小的,主要社會活動是貪小便宜。看電影不買票、坐車逃票、吃喝嫖賭不給錢那是家常便飯,心情好的時候調戲下良家婦女,心情不好的時候找人打個架,不過這也就完了。而膽大的就厲害了,主要社會活動是無法無天。他們殺人越貨,私設公堂,代官行刑。
社會秩序的破壞者與社會秩序的重建者本來就是天生的對頭。「破壞遠強於建設」的會黨,因此迅速從革命者轉變為被革命者。革命黨與立憲派聯手鎮壓會黨,海外洪門自恃有功想回國參政的計劃就此完蛋。
在湖南,集哥老會老大與共進會革命黨於一身的焦達峰被立憲派暗殺,立憲派頭頭譚延闓做了大都督。
在四川,哥老會被革命軍取締,二百多個公口全部被一掃而空。
在陝西,哥老會軍隊大部分被立憲派改編,會黨首腦萬炳南被殺。
在廣東,革命軍正式取締三合會,首領許雪秋等人被殺,眾弟子被強行改編。對革命貢獻較大的三合會從此淪落為香港的犯罪組織。
而在上海,對付會黨、改組排斥青洪幫的人,正是一個大家都熟悉的人——宋教仁。
應桂馨作為青幫高層,自然會奮起反抗宋教仁,只是他的反抗不是抄傢伙跟宋教仁拼命,而是設立共進會——自己動手改組青幫,將身份洗白,利用法律保護自己和麾下的小弟。
儘管應桂馨解決了自己的身份問題,但他並沒有放下對國民黨尤其是對宋教仁在革命成功後「忘恩負義」的仇恨。仇恨的種子就此萌芽,等到時機成熟,它將破土而出並開花結果。而將其化為果實的那個人,正是洪述祖。
罪惡之交
袁世凱政府很快也頒佈了嚴禁秘密結社的命令,大力打擊會黨。
而應桂馨正好撞到袁大總統的刀口上。
在袁世凱和趙秉鈞看來,應桂馨是個拿來開刀的上佳選擇:作為勢力龐大的黑幫頭子,又跟國民黨走得很近,還敢組黨(共進會),不整你整誰!
稍提一句,應桂馨還嫌死得不夠快,居然插手黎元洪和張振武二位辛亥革命元勳爭權奪利的鬥爭。黎元洪自然不是善茬,他四處通緝應桂馨,要借政府的力量給亂管閒事的應桂馨一點顏色看看。
在這種背景下,趙秉鈞派了一個專員來上海專門解決應桂馨問題,此人就是洪述祖。
為何派洪述祖來?估計是因為趙秉鈞看中了洪述祖的三大「優點」——性格兇狠狡猾,騙死人不償命,在青幫中有熟人。
洪述祖人脈極廣,到上海後沒多久,便聯絡上了應桂馨。他對付應桂馨的辦法還是官場的老套路。先一起吃個飯,然後洗洗桑拿按按摩套套近乎。待情感交融之後,他便說出了「招安」的來意。應桂馨的人生理想之一,本就是追求高官厚祿。外加洪述祖一番連哄帶嚇,封官許願,應桂馨便接受了政府「招安」。
洪述祖和應桂馨也因為這一番交情而成了兄弟。當洪述祖和應桂馨這兩個看起來無人關注的小人物兼大壞蛋聯絡到一起的時候,宋教仁的生命似乎已經不可挽回。
接下來,洪大哥幸福地倒在了應小弟以金錢——金幣和美食——生猛鮮活的上海大閘蟹為代表的糖衣炮彈之下。禮物自然不是白送的,拿了好處的洪述祖不但幫應小弟擺脫了黎元洪的壓力,還承諾給對方申請中央特派駐滬巡查長一職。
權錢交易的威力果然是無所不至。
陰謀漸起
在洪述祖的努力下,幾個月後,應桂馨先生趕赴北京辦理出任中央駐滬巡查長相關的入職手續。
這個巡查長的主要工作內容是蒐集情報,尤其是國民黨的核心領導孫中山、黃興、宋教仁以及武漢方面黎元洪等人的動向,幹這種爛事是應桂馨的專長。
1913 年 1 月 14 日,趙秉鈞致信應桂馨並寄去一個「密碼電本」。
解釋一下,「密碼電本」並非間諜的專利,在那時是普遍做法,無論是政界還是民間商務都如此辦理。因為幾乎沒有專線,電報基本都由商辦的郵電局處理,為了保密,只能使用密碼本。而趙秉鈞發給應桂馨「密碼電本」自然是辦理新人入職手續時的正常公務行為。
上面的這封信函,是趙秉鈞唯一一次主動聯絡應桂馨,內容是趙秉鈞讓應桂馨以後有事直接發電報給國務院。除此之外,趙秉鈞從未給應桂馨發過進行犯罪活動的指示。當然,並不能因此排除他透過洪述祖指揮的嫌疑。
應桂馨有了上達天聽的能力之後,宋教仁就倒了大黴。因為早就有心報復宋教仁的應桂馨,決定藉機拿他找金錢慾望超強的拜金男洪述祖先生換些錢花花。
不信的話,請欣賞如下信函和電報。
1913 年 2 月 1 日,洪老大寄給應小弟一封信,信中很隱晦地說:只有搞大專案,才有錢可賺。
可弄一個什麼樣的專案呢?
一天後,深刻領會了老大精神的應桂馨,醞釀了一個金點子——「臭雞蛋」計劃,他打算搞到孫中山、黃興、宋教仁三人在海外的「醜聞」,然後公之於眾,盡毀三人的名譽(已向日本購孫、黃、宋劣史。黃與下女合像,警廳供抄宋騙案刑事提票……用照片輯印十萬冊,擬從橫濱發行)。
應桂馨這麼主動積極地搞破壞,好處在哪裡?
應桂馨說:「孫中山已計劃派人以三十萬的價格「重資買毀」,而我雖然千方百計地阻撓,但奈何腰包裡只有三萬塊錢,要想買到這些「醜聞」,資金上還差得遠(孫得信後,要黃遣馬姓赴日,重資買毀,索三十萬,計定,陽許陰尼,已得三萬)。」
應桂馨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政府該給我多少錢,你們看著辦。
很快,洪老大寫信回覆應小弟說:「你的電報趙總理已經看過了,後來趙總理又讓我將電報面呈袁大總統,總統看過後非常高興,誇你有本事,讓你儘快操作。兄弟我見縫插針,在袁總統面前提了提錢的事情,總統的意思是讓你先把宋教仁的黑材料寄過來,見貨再說。」
如果洪述祖沒有言過其實,那麼此電足以證明袁世凱和趙秉鈞對搞臭宋教仁還是很有興趣的,原因不難想到——當時各地都在搞民主選舉,搞臭宋教仁可以影響國民黨獲得選票。
不過,洪述祖並不完全相信應桂馨這個青幫流氓。這很正常,兩人都是一樣的陰險、卑鄙、無恥,誰能相信誰?
2 月 8 日,洪老大首次寫信催促應小弟:那些黑材料你去哪裡搞?到底靠不靠譜?中央對這個有所疑慮!
三天後,洪老大再次寫信催促應小弟:早弄到黑材料早拿錢。
半個月後,洪老大再補一封信說:「以後除了中央特派駐滬巡查長相關的公事,你不要再給國務院發電報,人多眼雜,保密性不好。上頭髮話了,以後由我全權負責與你的聯絡。」
洪述祖從此成為中央與應桂馨之間聯絡的全權負責人,其間上下其手,這是宋教仁的不幸。
在這封信的後半部分,他半是安慰半是催促地對應桂馨說:「不是不給你錢,一旦你能拿出黑材料,中央一定放款,但是金額不會超過三十萬。」
洪述祖數次催促應桂馨,可等到花兒都謝了,也沒等來江湖騙子應桂馨的黑材料。
殺人的信,殺人的電報
洪述祖的日子很難過,他在總統和總理面前誇下海口卻交不了差,壓力很大,他如坐針氈,心情十分焦慮。於是,3 月 6 日,洪述祖給應桂馨寫了一封「工作指導意見」信。現在將此信的關鍵之意翻譯成白話,奇文共賞:
應兄弟:
現在政府財政窘迫,你從中弄錢的辦法,手續沒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