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甲染霜,故人歸來,我已不等北境的雪_第8章 8裴崢沒有離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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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崢沒有離開江南。
他住進舊宅對面的客棧。
每日清晨,他都會送來傷藥和補品。
我讓人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後來,他便不再送東西,只默默替我處理麻煩。
舊宅屋頂漏雨,他趁我去醫館時帶人修好。
母親留下的田莊被管事侵佔,他找齊賬冊,將人送進官府。
幾名殘兵來江南投奔我,他替他們尋到住處,卻只說是我早有安排。
我沒有阻止,也沒有道謝。
有些事本就是他欠下的責任。
入夏後,我的腿逐漸好轉。
朝廷得知我還活著,重新任命我為江南賑濟使。
上任那日,裴崢等在府衙外。
他沒有再拿玉佩,也沒有提從前。
只遞來一本新名冊。
“你留下的一百三十七人,都安頓好了。”
“十二名遺孤已經進了學堂。”
“周副將的舊傷復發,我請了京城的大夫。”
我翻了兩頁,將名冊交給青棠。
“辛苦裴公子。”
他的手停在半空。
從前我喚他夫君。
後來喚他裴崢。
如今只剩下一句疏離的裴公子。
當夜,連日暴雨沖垮了江堤。
我帶人趕去轉移百姓。
一間民宅突然倒塌,我推開身旁的孩子,自己卻被橫樑壓住了腿。
洪水很快漫過腰間。
眾人不敢靠近,裴崢卻逆著水衝了過來。
他將肩膀頂在橫樑下。
“帶她走!”
“橫樑撐不住了。”
我看見鮮血從他的肩頭滲出來。
“裴崢,鬆手!”
他抬眼看我。
“八年前,我沒能回來。”
“這一次,我不能再丟下你。”
橫樑被眾人抬起,我和孩子被送上堤岸。
下一刻,堤壩再度塌陷。
裴崢被洪水捲了下去。
眾人沿河找了兩個時辰,才在下游將他救起。
他肩骨斷裂,昏迷了三日。
醒來時,他第一句話便是問我有沒有受傷。
我將藥遞到他面前。
“沒有。”
裴崢看著我,眼中浮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你守了我三日?”
“你為了救賑濟使受傷。”
“換成任何人,我都會照顧。”
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我明白。”
“我只是忍不住盼著,你還能對我有一點不同。”
我放下藥碗。
“從前有。”
“可你親手磨盡了。”
裴崢沒有再求我回頭。
我走到門口時,聽見他低聲問:
“若我一直等下去呢?”
我沒有回頭。
“那是你的選擇。”
“不要再算到我頭上。”
那之後,裴崢終於不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把我真正的拒絕,還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