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闆好像有病_第6章 我低下頭

第6章

我低下頭，盯著面前那張剛打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A4紙。

白紙黑字，一共就寫了三行極其荒謬的條款。

“崗位：聯合創始人。職責：翻譯我。薪資：你定。”

我甚至不用看落款處的公章，就知道這絕對出自陸勇之手。

常規的保密協議、競業禁止條款一概沒有。

整張紙乾淨得像是一段剛寫好的程式框架。

我拿起那張紙，在手上揮了揮。

“老闆，你知不知道勞動法和公司法對聯合創始人合同有嚴格規定？”

“你這連草稿都算不上，完全是個程式邏輯漏洞。”

“你連挽留都像bug。”

陸勇坐在辦公桌後，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那張帥得挑不出毛病的面孔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味。

他眼神專注地看著我，語氣冰冷且認真。

“法律流程法務部會補齊。”

“這份是核心邏輯協議，你簽字就生效。”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雙手環胸看著他。

“三個月零七天，我每天都在被你的語言系統折磨。”

“你以為給個聯合創始人的頭銜，順便讓我自己填薪資，我就能繼續當你的免費翻譯機？”

陸勇微微蹙眉，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螢幕的光暈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裡，像是在檢索某種極其複雜的運算模型。

他停下動作，重新抬起頭看向我。

“我查了，通常挽留要加一句‘我需要你’。”

他頓了頓，語氣生硬得像是在執行一段剛下載好的生硬程式碼。

“蘇晚，我需要你。”

我站在桌前，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你充值了？”

陸勇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

“嗯，周衍的offer是試用版，我是終身制。”

我被他這句話氣得差點笑出聲來。

“你怎麼知道周衍給我發offer了？”

“你洗手間外面的手機螢幕亮了，彈窗顯示‘特別助理’和‘薪資翻倍’。”

陸勇回答得理直氣壯，甚至完全沒有偷看別人隱私的愧疚感。

“周衍的公司規模不如我們，演算法架構存在嚴重缺陷。”

“你去了之後，每天要處理至少三個部門的無效溝通。”

“在我這裡，你只需要對接我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對接你一個人，比對接他們全公司還要累。”

“你根本不是高冷，你是不具備正常人類的溝通能力。”

陸勇垂下眼睫，看著那份合同，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我可以更新演算法。”

“《陸勇語翻譯手冊》第一版，我已經全部背誦完畢。”

“以後你說‘行’，我就預設是‘看情況’，不會再報身份證號。”

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執拗。

“給我一次版本迭代的機會。”

我看著他那張清秀絕倫的臉，心裡那些積攢許久的火氣突然散了大半。

但是這三個月來的煎熬，絕不是一句“版本迭代”就能抹平的。

我伸手拿過那份所謂的合同，慢慢折起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合同我收下了。”

“但我今天不會籤。”

“離職手續我暫時不辦，下週一之前，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測試機會。”

陸勇眼神閃爍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釦擊桌面。

“測試指標是什麼？”

“看你能不能在不依賴翻譯手冊的情況下，跟人類正常交流五分鐘。”

我拎起工位上的揹包，頭也不回地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走出去。

陸勇站在辦公桌旁，看著我離開的背影，沒有再開口阻攔。

我走出公司大樓，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衍發來的約飯微信。

我看著口袋裡那份未簽字的“聯合創始人合同”，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簽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