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是深海,不是愛情_第4章 4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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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衡拖著行李箱來了。
“沈先生,我陪您去法國。”
“我已經辭職了。”
“不管您以後叫沈硯舟還是陳舟,我都跟著您。”
他說得很快,像是怕晚一步,我就會拒絕。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
“簽了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那是裴氏集團的正式聘用合同。
職位比現在高兩級,薪資翻倍。
“我不籤。”
“周衡。”
“我說了,我陪您走。”
他紅著眼看我。
“您的右手不方便,晚上還會因為疼痛睡不著。”
“一個人去了國外,連名字都是假的,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把筆放進他手裡。
“一個死人,不需要人陪。”
門外的保鏢走進來。
“裴總交代過,沈先生出國後不能帶走任何知情人。”
“周助理,請吧。”
周衡被帶走時,死死抓著門框。
“沈先生,到了接應船上,一定給我發個訊息。”
“哪怕只有一個句號。”
“至少讓我知道您還活著。”
我看著他被保鏢拉進電梯,始終沒有答應。
上午九點,父母和沈清棠都到了碼頭。
父親給我帶來一條圍巾。
“海上風大,你從小就怕冷。”
他替我圍好,又反覆叮囑:
“到了國外,千萬不要聯絡家裡。”
“你姐剛剛接手公司,不能再出負面新聞。”
“裴家願意免掉剩下的債務,我們不能失信。”
母親把一張銀行卡塞給我。
“裡面有兩百萬。”
“裴家給的是裴家的,這是家裡的一點心意。”
兩百萬。
三年前,她們用我換回十幾個億。
如今拿出兩百萬,便算還清了。
沈清棠站在一旁,低聲道:
“硯舟,別怨我們。”
“等事情過去,我會每年替你去墓園放花。”
我問:
“放什麼花?”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喜歡百合嗎?”
“我花粉過敏。”
她的神情有些尷尬。
我沒有再解釋。
我喜歡的是白色洋桔梗。
二十歲生日那年,她送過我一束。
大概她早就忘了。
遊艇即將出發,裴明月仍舊沒有出現。
船員替我提走行李。
“裴總正在陪顧先生試訂婚禮服,暫時走不開。”
“她說所有流程都確認過,讓您不必等她。”
母親立刻催促:
“那就上船吧。”
“下午還有裴顧兩家的釋出會,別在碼頭耽誤太久。”
我一步步走上甲板。
父親突然追過來,隔著護欄抓住我的手。
他哭得很厲害。
“硯舟,到了那邊好好生活。”
“爸爸不是不要你。”
“只是你留下來,所有人都難做。”
我看著他。
“我明白。”
所以我走。
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讓他們難做。
遊艇駛出碼頭時,他們還站在岸邊。
父親一直在擦眼淚。
沈清棠扶著他,母親低頭接電話。
他們看起來真的很捨不得我。
可直到碼頭縮成一個黑點,也沒有一個人叫我回來。
十一點三十五分,遊艇駛入公海。
船上的工作人員陸續登上救生艇。
最後一名船員將定位腕錶扣緊。
“沈先生,五分鐘後系統會啟動爆破程式。”
“您從右側甲板跳海,接應船會根據定位訊號找到您。”
我點點頭。
“好。”
工作人員離開後,整艘遊艇只剩下我一個人。
遠處的接應船亮起三盞訊號燈。
有人站在船頭,不斷朝我揮手。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裴明月。
“為什麼沒有吃暈船藥?”
開口便是責問。
我看向客艙角落的攝像頭。
原來她一直在看。
“忘了。”
“藥箱裡有。”
她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你胃不好,別空腹吃藥。”
“上了接應船以後,先喝點熱水。”
我握著手機,忽然很想問她。
這三年,她究竟把我當成什麼?
她看見我右手殘廢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刻後悔過?
會不會有一個瞬間,她也想過留下我?
可望著不斷跳動的爆炸倒計時,我最終什麼都沒問。
答案已經聽過太多遍了。
她要顧衍安心。
顧家要公司體面。
所有人的以後,都不能有顧硯舟。
“裴明月。”
“怎麼了?”
“這三年,謝謝你陪我。”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上船再說。”
“腕錶不能摘,聽見沒有?”
我結束通話電話,從內袋取出潛水刀。
刀刃劃過錶帶。
腕錶落入我的掌心。
甲板旁掛著一個自動充氣救生圈。
我將腕錶綁在上面,按下釋放鍵。
救生圈落入海中,順著海浪向接應船漂去。
倒計時只剩最後一分鐘。
裴明月又打了過來。
我沒有接。
遠處的人還在朝我揮手。
他們大概以為我只是害怕,不敢跳下去。
我轉過身,獨自走回船艙。
那裡沒有救生艇,也沒有逃生通道。
只有提前埋好的炸藥,和一張擺滿食物的長桌。
桌上放著溫水、暈船藥,還有我常吃的黑巧蛋糕。
裴明月安排得很周到。
她連我假死前最後一頓吃什麼都想好了。
只是忘了問我,願不願意活成另一個人。
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裴明月發來兩條訊息。
【定位訊號已經進入接應範圍。】
【硯舟,別鬧脾氣,上船後回我電話。】
遠處,漂浮的腕錶已經靠近接應船。
監控系統發出提示。
【目標轉移成功。】
我關掉手機,在沙發上坐下來。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聲撕開海面。
火光沖天而起。
整艘遊艇瞬間被烈焰吞沒。
而此刻的裴明月看著螢幕上的綠色定位點,仍然以為——
我已經平安登上接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