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沒有一個冬天不可逾越_第三章 眾人聽了我說的話後

眾人聽了我說的話後,竊竊私語著,氣氛終於穩了下來。

「你一個姑娘家說話頂用嗎?我們為什麼要相信你?」有人厲聲道。

我這暴脾氣正要把「女子能頂半邊天」「誰說女子不如男」「封建迂腐要不得」好好給這人掰扯掰扯時,有人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觸感冰涼,卻莫名讓人安心。

我抬頭,正對上謝浸池的從容一笑。

好嘛,這才該是我在王府認識的一眼睥睨天下的謝浸池。

他走到我跟前,看著叫囂的那人,笑道:「不信的抓起來便是,多廢話什麼?來人,先拖走,不要影響其他人記錄。」

謝浸池話音剛落,便有策馬聲由遠及近而來,是急切無比的寧方思。

他下了馬快步走到我跟前,把著我的雙肩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幸好趕上了,幸好你沒事。」

軍隊們也逐漸靠攏過來,我湊到寧方思耳邊,把剛才煽動的幾人的樣貌、特點說給他聽,貼心地囑咐他一個都不要漏。

說到最後時,正在吩咐兵士的謝浸池朝我遙遙望來一眼,與在王府地牢裡,他雙手被禁錮卻侵略性滿滿地瞧著我時的目光一樣。

我抖了抖豎起的寒毛。

白日里的兩地百姓被煽動情緒的事情需要好好調查,後續安撫也在努力推行著,我便乖乖等著紫蘇來為我複診脈。

到了夜裡來的卻是寧別久,他神情有些奇怪,進門時看著我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怎麼了,爹?」

「白日里的情況衙差們跟我說了,你做得很好。」他剋制著情緒道。

我揮揮手正要大義凜然地表示應該的時,寧別久看著我,眼中忽然溼潤起來,像是逼迫著自己接受著什麼。

「你果然不是緗兒。」

「緗兒少時得過天花,九死一生才將命撿回來。自此以後她便不敢再接觸瘟疫這些,你不願離開我已是很震驚,今日一番言論,雖有緗兒的影子,但她是萬萬不會露面的。」

寧別久雙目悲哀,彷彿在透過我,凝視著未能見成最後一面的女兒:「當年遊方術士便斷言緗兒活不過雙十之年,我總是告訴自己都挺過來了,卻還是被命運作弄。」

那名方士說得沒錯,故事中的寧緗便是在二十歲時,家破人亡死於謝浸池之手。故事外的寧緗,被我佔據了身體,死得無人知曉。

「寧緗曾給你送去一封信,是否那信中就提及了什麼?」

「那封信裡說她為人所害,命不久矣。與我說不可再如此剛正,要學會知人善任,要善待方思。說,她心有不甘。」寧別久聲音點點破碎,「你每每與我笑時,我便會安慰自己,是緗兒還活著,可今日一遭,當是大夢初醒。」

我捏緊拳頭,從未像現下與寧緗如此共情過。我一直不喜歡她囂張跋扈、空有一幅漂亮皮囊卻是蛇蠍心腸,但做寧緗的這些日子下來,我竟詭異地有些羨慕她得到的愛。

進而便是無限的惋惜,她本該被寵愛著長大,只要不去瞎摻和覃聞晏與顧饒芷,她會是京城中最快樂最張揚的姑娘。

「寧別椿殺了她,是你的好弟弟殺了她。」我扶住站不穩的寧別久,多日的操勞加上今夜的連番打擊,讓他唇畔都失了血色,「今晚來與我坦白,寧大人定是做好了準備。我發誓不會與你們為敵,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我知道你與胞弟情深,可如果您再這樣下去,不僅是心愛的女兒,寧夫人、方思,還有國公府都會落得跟寧緗一樣的結局。」

「緗兒,緗兒死前可有話留下?」

「……我不知道。但我成為她後那一瞬的感情不會騙人,她很愛你們,很捨不得你們。」

我看到了寧別久抬眼間頃刻的殺機。

我放下手:「殺了我,寧緗也不會回來了。可如果我活著,以後還會是個人證。」

我的話讓寧別久清醒了,他無力地把著桌角:「對不起,嚇到姑娘了。我會派人好好照顧你的,方思與緗兒自幼感情甚篤,我想你也瞞不了多久,但如果可以,就讓那孩子多做會兒時間的夢吧。」

關上房門後,我聽到了裡面不住的抽噎,與無數聲碧落黃泉般追尋的「緗兒」。

我一人在院中惆悵地賞月時,聽到了推門聲。

湛藍袍子的謝浸池額上綁著紗布,他走到我身邊,學著我的模樣抬頭看了看今晚孤零零的月亮,又學著我當初的發問道:「寧姑娘今夜是為誰風露立中宵?」

lui 了,今晚我不想跟謝浸池嗆聲:「我想我的父母了。」

謝浸池步子稍頓,面上神情似乎都柔和了許多:「寧姑娘倒是第一次談及父母。」

「本來還好的,但今晚看到寧大人為寧緗傷心的樣子,我就在想,我父母沒了我,一定也很難過。哦對了,寧大人知道我不是真寧緗了,但放心,虎符會是你的。」

「不說虎符,說你。」

「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寧姑娘如此真實而外露的情緒,你的父母一定對你很好。」

「現在我倒希望他們對我不好了,」今夜月色正濃,與我上輩子見過的一樣,可我知道,我再也無法擁有那一輪明月了,「你覺得自己是在書中,不好。可我倒情願自己是在書中,這樣我不會與他們距離這麼遠。」

我真的很想我的父母。

乳孃死前唱著「兒行千里返故鄉」,但我這一輩子,都回不去故鄉了。

謝浸池忽道:「我願意當姑娘的親人。只有我知道你是誰,也只有你知道,我是怎樣的。」

我內心急呼:可不敢,可不敢。

「姑娘今天打了我一巴掌。」

……忘了你記仇來著。

「我痴長這麼多年,被打的次數不少,最後他們每一個人都身首異處了。」看了眼咽口水的我,謝浸池笑道,「只有姑娘這一巴掌,我心甘情願。正如姑娘所說,呼吸著便是活著。如此淺顯的道理我竟然才明白過來。」

「你轉性了?怎麼開始跟我講大道理了?」

「姑娘事事勞心,為的就是自己與身邊人好好活著,雖然我不清楚你心底更深一層的願望,但以這一巴掌為證,我活著,便不會讓你和你所重視的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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