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沒有一個冬天不可逾越_第二章 兄長只是在保護你
「兄長只是在保護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先生你幫我爹良多,所以我尊敬你。但這麼多事下來,我自認已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以後這種話不要再當著我的面說了。」
李飲淡淡頷首,彷彿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只沒頭沒尾道:「小姐如此態度,我便放心了。」
「何意?」
李飲作揖離開,邁步前淡笑著:「若放在十六年前,兄長還有一席可爭。如今定是爭不過他們的。」
牆邊白色的袍角仍在,只是看起來孤零零的。李飲的規勸多少有些道理,本打算請李溪進來的我便乾脆關上了院門。
紫蘇與青州城中大夫們研製出來的藥方只能起一時的抵擋作用,瘟疫來勢洶洶,又始終找不到關鍵一環。
封城伊始,百姓們終於慌亂起來,鬧著要出城活命去,寧別久立刻就帶著寧方思去了城門口攔人。
他們走後不久,忽然有大批百姓堵在府衙門口,一定要寧別久給個解釋。
府衙內能主事的一時間只剩下了我和多日未見過面的謝浸池。
外頭的聲響鬧得實在大,我似乎還聽到了府衙外石獅子被轟然推倒在地後的絕望哭喊。
二話不說推開院門後,我還沒走幾步,李溪就擋在了我跟前:「前頭危險,請小姐不要去。」
「父親不在,如果連我也躲著,災民們會怎麼想?」
「封城要緊,主要兵力都不在府中,災民們情緒高漲,根本壓制不住。小姐若去了,我怕……我怕我護不住你。」
「是否有人混跡在災民中煽動情緒?」
李溪震驚地望向我:「小姐如何得知?」
「你與謝浸池既都來了青州,我可不信這兒只有你們一撥人馬,而且災民們來的時間點太巧了,應是有人要做文章。」頓了頓我繼續道,「還有,不論你信不信,這種情況我經歷過,瞞著堵著一點用都沒有,必須要有身份壓得住的人一錘定音。紫蘇他們是醫者,前幾日沒有少在災民中規勸。今天這樣的情況也好,該是父親與我出去的時候了。」
看李溪的神情,煽動之人應該是寧別椿安排的沒跑了。這樣的話,就必須要讓謝浸池露面了,我要知曉他的態度。
「我先過去,你幫我把謝浸池揪過來,好歹堂堂崔二郎,鎮個場子也行。」
到了府衙門口我才明白李溪的擔憂,烏泱泱的人群拼了命地要衝破衙差們的桎梏,他們猙獰著,卻又是涕泗橫流,努力要尋求一線生機。在他們眼中,如今已沒有比府衙內更安全的地方了。
「看!那個就是國公的女兒!憑什麼她好好地住在裡面,偏偏要我們受苦!」
「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放我進去躲躲吧!我家那個已經死了,我兒子還在戍邊,我不能讓他回來再見不到我了啊!」
「放我進去!放我進去!我家裡一點吃的都沒有了,哪怕是賞我一粒米也好,我就想喝一口粥啊……」
「你看她精神氣十足的樣子,跟她廢什麼話,衝進去,我們進去搶!」
……
每一句話都響在我耳畔,又好像每一句我都捕捉不到。
這是我沒有見過的世界,他們衣不蔽體,甚至唇齒乾裂,眼睛已經開始發黃,雙手合十像拜菩薩一般求著我。
他們不顧體面,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寧別久將我保護得太好,我根本不知道青州已經是如今的情況。
「看吧,她就是來看我們笑話的!」
說話間有人拿著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石塊奮力朝我扔了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有人護在了我身前。
是小聲喘著粗氣的謝浸池;還有站在他身旁,鬆了口氣的李溪。
「謝謝。」
石塊應聲墜地,謝浸池壓抑著喉腔裡泛出的悶哼,神情陰冷地轉頭看向被這狀況打得措手不及的災民們。
他額角汩汩流著血,與他唇邊殘忍的笑意映襯,讓人遍體生寒。
我看懂了謝浸池眼中的厭惡,可這些百姓,本該都是他的子民。
書中謝浸池盡失人心,便是他偏執到了認為在新帝手下生活的百姓,不論死了多少,都不值得同情。
李溪扯下衣裳一角,草草替謝浸池止住血。
人群中最跳的那幾個明顯被謝浸池的出現打亂了手腳,但做戲做全套,他們還是聲嘶力竭地煽動著百姓們。
「好啊,終於出來了!大傢伙聽我說,別怕!這便是來幫助國公大人的小將軍,可他來了青州後呢,什麼也沒為我們做!他受傷是活該!活該!」
「就是!大傢伙別怕!」
我放心了,你們完了。
破天荒的,謝浸池目光在毫無感情地逡巡一圈後,拉著我轉身竟要離開。
身後百姓仍在求救,我拽住謝浸池的手:「去說你該說的話。能安定民心,你才能守天下。」
謝浸池望著我,眼中多有諷刺,他扔了額角血跡斑駁的衣裳布,淡淡道:「反正他們只是書中人,死便死了。我也只是書中人,傷便傷了。」
「啪!」我狠狠打了謝浸池一巴掌,身後的百姓們也被我打懵了。
我努力壓下嗓音,對謝浸池一字一句道:「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你也是。你有呼吸嗎?你有五感嗎?你有愛著恨著的人嗎?只要有,你就是你。」
謝浸池雙目沉沉,這次我看不透他眼中的情緒,但也不想看了,轉身就跨過門檻。
我向百姓們深深一鞠躬,「真的很對不起大家,是我們做得不夠好。我馬上安排人來記錄,請每一位說清楚自己的情況,三日之內我們必定安置好大家。粥棚也會馬上安排下去,大家可以依次來領。災情稍有緩解,便是疫情來勢洶洶,沒有照顧好大家,是我們疏忽了。我們會盡快張貼布告說明情況,府衙前的大家一個也不要離開,我們要細細記錄你們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