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沒有一個冬天不可逾越_第四章 我就很想問謝浸池一句

我就很想問謝浸池一句:「兄弟,你聽過抖 M 嗎?」

兩相對望之際,他忽然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枚金簪,雖然沒有了斑駁血跡,但我眼睛 ptsd 般地抽了抽。

謝浸池將金簪輕輕插入我髮間,唇角笑意竟有了點覃聞晏的味道:「你因為我傷了自己,白日里打回來一巴掌,兩清。」

髮簪落入我鬢間的一瞬,像是達成了某種契約。

他好像還想摸一摸我眼下那小小的傷口,但到最後收了手:「很痛吧?」

以前謝浸池都是強硬地為我畫上眼下那一粒痣,這是他第一次輕聲問我痛不痛。

「就算痛也沒有你現在這副模樣可怕,你是不是病了?」

謝浸池雙手負於身後,抬眼望明月清輝:「好像是有點病了。」

他偏頭望著我:「沒想到,動了心。」

我想扯出一個不屑的笑容,但在對上謝浸池認真望來的目光時,便成了個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心不動就是個死人了。」

如今的境況,我願稱之為雪上加霜。

紫蘇與眾醫者一連幾日殫精竭慮地研製藥方,雖無根治效果,但服用後也稍稍可抵。

我知道自己面臨著怎樣的情況,若沒有奇蹟發生,便是要生生熬死幾乎半城的人。

為此以紫蘇為首,所有人都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下去。

封城勢在必行,奏摺已經快馬加鞭送到了京城。

青州城中寧別椿的眼線在寧別久的凌厲動作與謝浸池的相助下,也揪出了大半,打包綁在了一處。

寧別久還是會不自覺地多望我幾眼,追念的目光與我對上後又會立刻移開,但總會再落到我身上。

若情可牽念,也不過如此了。

寧別久殫精竭慮地治旱本就獲得了大片民心,把混在其中散播謠言、企圖引起騷亂的人揪出來後,百姓們也配合了許多。

但即便如此,我們也都知曉,這些只是表面上的平靜。

每一日,患病的人都在增加;每一日,燻艾的味道都繚繞著整座城池;每一日,我們都能聽到無盡的悲痛哭號。

甚至有重病的百姓乾脆素衣裹席地躺在了府衙門口,因著喉嚨早已燒壞,只能用血書在身上的木板上彆彆扭扭地寫著:草民願意試藥,只求大人照顧家中母親。

我不是專業的人,只能戴上紗布看著瘦得形銷骨立的紫蘇冷靜指揮侍衛們將重病之人抬進去治療。

平日裡最咋咋呼呼的寧方思都學會了噤聲不言,他隨寧別久與李飲一戶戶地走訪,痛陳利弊,希望百姓們配合著儘量不要出屋子,糧食與一應物品,官府會派人送來。

有時他們會吃閉門羹,有時會被跪在地上求他們救救自己孫子孫女的蹣跚老人哭得也紅了眼眶,有時是直接去收屍。

謝浸池則是帶領著兵士們加固城防,維持穩定的秩序,還有備好無數擔架,在可能根本無人知曉的角落裡翻出一具早已沒了氣息的屍體。

整座青州,似乎都瀰漫著苦澀的藥味,走在裡頭,眼睛時不時就會發酸。

自從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寧緗後,寧別久便不大限制我的出入了。偶爾我甚至在想,寧別久是否甚至希望我是神女,這樣就能夠救青州出水火。

每一刻,每一秒,我都在問自己,在青州的支線劇情裡,我到底該做怎樣選擇,才能有最皆大歡喜的結局呢?

一路上,我都在想這個問題。李溪則是保持著一丈的距離,亦步亦趨地像個影子似的跟著我。

兵士們與我擦肩而過,鎧甲碰撞的冰冷之聲,讓人稍稍安心。

我在緊閉的城門口坐到了暮色四合,仍沒有等到京城的聖旨。

「小姐,夜裡涼。我們回去吧。」

「不敢回去,怕有人來報的情況比昨日更糟糕。」

「這幾日你從沒有過好眠,身子要緊,事務我會處理妥當。」

他嗓音輕柔,似是怕嚇壞了這座脆弱無比的城池,但又堅定無比地道:「或許明日會更糟糕,但小姐當初既然決定留下,便要有此準備。自我認識小姐以來,你便不是龜縮之人,死亡是慘烈而可怕的,不是小姐日日折磨自己就能躲過去的。不好好養精蓄銳,小姐是想鐵了心要為紫蘇姑娘試藥嗎?」

原以為我喝下的是李溪的雞湯,但沒想到是碗毒雞湯。

可他說得對,也點明瞭我那點齷齪的心思。

我當初既然跟寧別久放了話,就不該催生今日這種竟想逃出城去的念頭。

就是死,我也要死在紫蘇的擔架上。

「好。我聽你的。」

李溪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這樣我便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我看見有位步履蹣跚的老者微微躬身,不知在搗弄什麼。我頓起警覺,正要上前時,只見他抬起頭,兩指夾著一片樹葉放上唇畔。

頃刻間,悠揚清亮的樂聲便緩緩而來,與每一縷空氣匯合,灌入這座城池的四肢百骸。

老人面上溝壑縱橫,但步子卻堅定無比,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走在死氣沉沉的長街上,用唇邊的音樂努力為所有的一切煥發著生機。

慢慢地,他的神情也緩和下來,眼眶也漸漸溼潤,在屋門緊閉的暗處,無數和聲道道而來:

有敲打鍋碗瓢盆的輕快,有兒童稚嫩的吟唱,有蕭笛合奏的欣然,還有兵士們低沉的嗚咽。

他們好像在唱著《無衣》。

「小姐小姐!出來了,藥研製出來了!」

我從床榻上跳起,就要循著紫蘇聲音的方向奔去,一個翻身又滾到了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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