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落盡春歸時,我卻死在故國重開的那日_第8章 8我的靈柩從正陽門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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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柩從正陽門入宮。
那是帝王出行才會開啟的宮門。
父皇沒有阻止。
太廟外的話已經傳遍都城。
百姓都知道,復國大典那日,朝鳶公主死在了國師府。
也知道新帝、皇后與儲君,瞞了她整整六年。
父皇命人封鎖訊息。
可越是不許人說,流言便傳得越快。
有人說我為了故國忍辱負重。
也有人說,我是復國後第一個被捨棄的人。
父皇連斬了三個妄議皇室的官員。
第四日,他忽然停了手。
因為御案上放著一封民間送來的請願書。
上面只有一句話。
若公主受的苦不能說,陛下復的究竟是誰的國?
父皇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下令重開史冊,如實記下所有密信。
史官問:
“公主自盡一事,該如何落筆?”
父皇握著硃筆,許久未動。
最後只寫了八個字。
親族相欺,孤女無歸。
寫完後,他伏在御案上,第一次在人前落了淚。
母后再也沒有回自己的寢宮。
她日日守在我的靈前,將那隻香囊拆了又縫。
“鳶兒小時候最怕針腳不好看。”
“若她醒來瞧見,又該同我鬧了。”
宮女不敢提醒她。
我的棺木已經合上。
再不會有人拆開香囊。
皇兄去了城西,將那家杏仁酥鋪買了下來。
每日清晨,他都親手等第一爐糕點。
剛出爐時,他便帶進宮,放到我的靈前。
一盒又一盒。
直到杏仁酥發黴,也無人動過。
從前我只想要半塊。
他不肯回來。
如今他把整間鋪子都給了我。
我也不會再吃。
裴寂沒有留在宮中。
他回了國師府,將所有卦書和命盤搬到院中。
父皇趕到時,火已經燒了起來。
“這些都是故國留下的秘術。”
裴寂看著火中的銅錢。
“它們算得出國運,算不出她會死。”
“留著何用?”
父皇啞聲道:
“你恨朕?”
“臣更恨自己。”
他明明有許多次機會,可以告訴我真相。
雷夜時,摘星樓上,擋劍醒來後,還有我醉著吻他的那晚。
只要有一次,他肯放棄所謂大局。
我便不會在最後那一刻,認定世上無人真心愛我。
白若蘅被押了過來。
她父親曾是大雍太師,復國後本就該問罪。
從前裴寂答應保她一命。
如今她跪在火前,不斷磕頭。
“我只是嫉妒她。”
“我不知道她會死。”
裴寂問:
“你說的那些話,可有一句是假的?”
白若蘅不敢回答。
沒有一句是假的。
正因都是真的,才將我最後一點念想徹底斬斷。
裴寂閉上眼。
“廢去封號,流放北境。”
“此生不得回京。”
白若蘅哭著被拖走。
父皇問:
“為何不殺她?”
裴寂望著燒盡的命書。
“因為死太輕了。”
“活著記住自己做過什麼,才是報應。”
這句話說給白若蘅。
也說給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