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死訊,預示我們的緣分太淺_第 9 章 顧濯顫抖着手
第 9 章
顧濯顫抖著手,翻開了日記本。
【9月12日,確診了。醫生說沒多久了。可是皎皎怎麼辦?顧濯,你還會要她嗎?】
【10月5日,今天太疼了。我給他打了八十三個電話,他一直佔線。後來才知道,他在給林姝放煙花。】
【11月2日,皎皎去撿瓶子給我換錢買藥。她才五歲啊。顧濯,我好恨你。】
日記的最後一頁,字跡已經潦草得難以辨認,紙頁上滿是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那是我的血。
顧濯盯著那一頁,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抱著那本日記,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縮成一團,發出絕望而嘶啞的悲鳴。
“如果能重來,我只求從未愛過你。”顧濯念出那句話。
“顧總,該吃藥了。”
周成端著水杯和幾片抗抑鬱的藥,輕聲走進書房。
落地窗前,顧濯坐在輪椅上,形銷骨立。
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他瘦得幾乎脫了相,原本合身的西裝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也白了小半。
他看著窗外的落葉,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皎皎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他沒有接藥,只是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周成把水杯放下。
“大小姐在寄宿學校挺好的,老師說她最近期中考試拿了第一名,只是......”
“只是依然不肯見我,對嗎?”
顧濯苦笑了一聲。
皎皎被他送到了本市最好的全封閉寄宿學校。
不是他不想把女兒留在身邊,而是皎皎每次看到他,就會爆發出嚴重的應激反應。
她會尖叫,會嘔吐,會把自己關在衣櫃裡死死抱著那個骨灰盒,誰也不讓碰。
心理醫生說,顧濯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只要他出現,皎皎就會想起在臺階上被拒之門外的絕望,想起我死前受過的罪。
所以他只能把她送走。
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遠遠地看著他的女兒長大。
顧濯推著輪椅,來到了書桌前。
桌上擺著那本日記,還有我的那張黑白照片。
林姝和她父親已經在半年前被判了刑。
林家徹底破產,林姝在獄中因為和人發生衝突被毀了容,後半生都將在痛苦和絕望中度過。
可是那又怎樣呢。
罪魁禍首得到了懲罰,但他依然失去了他的妻子。
我飄在書房的半空中,看著他端起水杯,將那些藥片一把吞下。
他的動作機械而麻木。
這一年裡,我一直跟在他身邊。
我看著他夜夜失眠,看著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看著他用菸頭在手臂上燙出一個又一個傷疤,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緩解內心的折磨。
起初,我還會覺得快意。
那是他欠我的。
可是後來,我連快意都沒有了。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無論是愛還是恨,都隨著我身體的火化,化為了灰燼。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
我知道,我在這世上的時間不多了。
執念散去,我也該走了。
顧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突然抬起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依然無法穿透陰陽的界限,但他卻對著那片虛無的空氣,緩緩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低聲呢喃著,像是在祈禱。
“沈蓁,下輩子,別再遇見我了。”顧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