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讓我幫忙提嬰兒車,彈幕卻讓我別碰_第十一章 11我接過來
第十一章
11
我接過來,想說什麼,又覺得什麼話都多餘。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
“陸瑤,你說為什麼有些人,永遠都覺得自己沒錯?”
我沒回答。
她自己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走了。
橘子很甜,我吃了兩個,剩下的放在冰箱裡。
日子恢復了安靜。
上班,下班,做飯,睡覺。
偶爾在電梯裡遇見其他鄰居,大家會衝我點點頭,但誰也不提那天的事。
彷彿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九月的一個傍晚,樓道口貼了一張新的尋貓啟事,蓋住了之前那張尋人啟事的殘痕。
五樓張阿姨的貓丟了,她在群裡請大家幫忙留意。
下面一串收到,還有人發了自己拍的流浪貓照片,問是不是這隻。
業主群又熱鬧起來了。不過這次,趙桂芬和楊秀蘭都沒有說話。
十月中旬,我搬走了。
搬家的那天下了小雨,搬家公司的卡車停在單元門口,幾個工人來來回回地搬箱子。
我在樓下清點行李,聽見身後有人喊我。
“瑤瑤。”
我回頭,是孫曉燕。
她瘦了很多,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聽說你要搬走,我來送送你。”
她把袋子遞過來。
“幾個蘋果,路上吃。”
我接過來,道了聲謝。
袋子不重,但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孫曉燕沒有馬上走,她站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搬家工人扛著我的書桌上車,忽然開口。
“法院判了。”
我轉頭看她。
“過失致人死亡,兩年,緩刑三年。”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孩子他爸寫了諒解書。他跟他媽說,只要你認罪,我就原諒你。”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薄得像刀片劃過的痕跡。
“他媽在法庭上哭得可慘了,說自己錯了,說自己對不起小寶,對不起我們。法官問她認不認罪,她說認,什麼都認。”
雨下得更密了,打在她的頭髮上,她像感覺不到。
“諒解書一簽,她就出來了。街坊鄰居都說她可憐,說她命苦,說她也不是故意的。小區裡還有人給她送雞蛋,說讓她補補身子。”
我看著她的側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她人不行了。”孫曉燕說。
“什麼?”
“她從看守所回來之後就不太對勁。白天坐在樓道口發呆,誰叫都不理。”
“晚上一個人推著空嬰兒車在小區裡轉圈。物業跟我說,有天半夜兩點,監控拍到她蹲在垃圾桶旁邊翻東西,一邊翻一邊喊小寶。”
她轉過來看著我,眼睛裡一片死灰。
“有人說她瘋了,有人說她是裝的,為了博同情。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但你知道嗎,我恨的不是她瘋沒瘋。我恨的是,她到現在都不肯說真話。”
孫曉燕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段影片遞給我。
是物業監控的畫面。
畫面裡,趙桂芬坐在小區涼亭的長椅上,身邊圍了一圈老太太,楊秀蘭也在。
有人在拍影片,有人在安慰她。
趙桂芬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她抱著一個嬰兒用的抱被,一邊哭一邊說。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帶孩子曬曬太陽......誰知道會那麼熱......我把毯子給他蓋上,怕他曬傷了......”
“我回家做了個飯,出來一看他就沒動靜了......我叫他,他不應,我就慌了......我怕我兒子怪我把孩子帶死了,我不敢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孫曉燕收起手機。
“她說怕小寶曬傷,給他蓋了兩層毯子。三層,車裡還有一層。”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她心裡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錯。她只是怕坐牢。”
搬家工人喊我,說車裝好了,可以出發了。
我拎起行李,轉身看了一眼孫曉燕。
“劉姐,我要走了。”
“走吧。”
她衝我擺了擺手。
“這個小區不是什麼好地方,能走就走吧。”
我上了車,從後視鏡裡看到她站在細雨中,黑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被雨打溼的街景裡。
車開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我看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推著一輛空蕩蕩的嬰兒車,從人行道上慢慢走過。
她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推車的動作輕柔又小心,像在哄一個熟睡的孩子。
沒有人回頭看她的車。
因為車裡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