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禮九十九,卻逼我掏三十萬留學款_第6章 正午的日頭掛在半空
第6章
正午的日頭掛在半空,
把街道上的瀝青曬得發軟。
我回到服裝店後門的小院子,
一推開門,
鼻尖就聞到了一陣濃郁的蔥花香。
小院裡的舊石桌上,
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荷包蛋掛麵。
兩個荷包蛋煎得金黃焦脆,
整整齊齊碼在白細的麵條上。
周遠繫著一條不合身的舊圍裙,
手背上還塗著白色的燙傷藥膏。
他見我進門,
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眼底透著小心翼翼的侷促。
“姐,你回來了。”
“你早上走得急沒吃早飯,
我煮了掛麵,
你快趁熱吃一口。”
我站在院子門口,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軟。
在周家那間逼仄的屋子裡生活了這麼多年,
何玉梅和周雨薇從來都是飯來張口。
只要飯菜稍微鹹了一點,
何玉梅就會摔打筷子,
罵我是個不知死活的喪門星。
我習慣了伺候人,
習慣了替別人收拾爛攤子,
卻早就忘了被人端上一碗熱湯麵是什麼滋味。
我在石桌旁坐下,
拿起筷子挑起一綹麵條送進嘴裡。
麵湯裡滴了香油,
熱氣順著喉嚨一直暖到了胃裡。
“姐,好不好吃?”
周遠坐在對面,
兩隻手有些無處安放,
臉上滿是期待。
“特別好吃。”
我抬起頭,
把眼眶裡的熱氣壓了回去。
周遠吸了吸鼻子,
從破舊的牛仔褲兜裡掏出一個磨破邊的布包。
布包被層層塑膠袋裹著,
顯得極為沉重。
他一層層剝開塑膠袋,
把裡面的東西輕輕推到我的面前。
那是一疊皺巴巴的現金,
有五十的、二十的,
甚至還有好幾卷用皮筋紮起來的一塊錢硬幣。
“姐,這是我這兩年在工地搬磚,
還有去廢品站賣紙箱攢的錢。”
“一共六千三百塊,
全在這裡了。”
周遠低著頭,
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
“大專的學費你給我交了,
這錢你拿去週轉店裡的貨款。”
“我知道三十萬不是個小數目,
何阿姨要是帶著親戚來鬧,
這錢你拿著防身。”
我看著那一堆帶著汗漬的零錢,
眼角終於忍不住溼潤了。
何玉梅和周雨薇住著大房子,
天天變著法子吸我的血,
卻永遠嫌我不夠大方;
而周遠在工地上流盡了汗水,
卻只想著用他全部的積蓄替我擋風遮雨。
“傻小子,姐的店賺錢,
不用你的血汗錢。”
我把那疊錢推了回去,
語氣異常堅定。
周遠搖了搖頭,
咬了咬牙,
從布包最底層又抽出了一張泛黃的紙。
“姐,其實還有一件事,
我一直不敢跟何阿姨說。”
“前天我幫何阿姨收拾雜物間,
在她的舊鐵盒子裡,
翻出了這個。”
我接過那張摺疊整齊的薄紙展開。
那赫然是一張十年前的特殊救助金申請表,
上面貼著我初中時營養不良的一寸黑白照。
申請事由一欄,
寫著“被收養孤兒重度貧困救濟”。
而在最後的收款人簽章上,
蓋著的卻是何玉梅的私人印章。
附帶的存根單據顯示,
縣民政局連續五年發放的高額孤兒專項補助,
每年一萬二,
共計六萬元整,
全都被何玉梅代領冒領了。
更刺眼的是,
最下面還夾著一張周雨薇出國中介的減免證明。
何玉梅竟然拿著當年我的孤兒證明底單,
去給周雨薇申請了貧困家庭的海外留學資助金。
難怪周雨薇能拿到那家中介的高額學費減免。
她們踩著我的骨頭吸血,
竟然還敢四處宣揚是周家施捨養活了我。
“姐,當年周叔走的時候,
拉著我的手說,
這筆錢是他留給你的嫁妝,
不能讓何阿姨知道。”
周遠眼圈通紅,
死死咬著嘴唇。
“可週叔一嚥氣,
何阿姨就全霸佔了,
一分錢都沒給你。”
我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申請表,
紙張在我指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有的恩情謊言,
在這一刻被徹底扒得乾乾淨淨。
我拿出手機,
對著那份蓋著公章的救濟存根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周遠,把面吃完。”
我收起手機,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明天,
姐帶你看一場真正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