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惜,不相思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當年惜,不相思發布時間:2026-09-21作者:橘一酸

第 9 章

三個月後。

市中心醫院,重症監護室門外。

消毒水的味道濃郁得讓人有些作嘔。

謝徽音靠在走廊的白牆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沒點火。

“沈總,真打算進去見最後一面?”

她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這種人渣,死了也是汙染空氣。”

“你何必帶著子佩來沾這晦氣。”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沈子佩的校服領口。

女兒今年十一歲了,個頭躥得很快,眉眼間越來越有我當年的冷峻。

“她畢竟是個將死之人。”

我語氣平淡。

“醫院的社工打了十幾個電話,說她簽了遺體捐獻,唯一的要求就是見子佩最後一面。”

“不見,倒顯得我們父女倆怕了她。”

謝徽音聳聳肩。

“行吧,我在外面等你們。”

“有情況喊我。”

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

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刺耳的“滴滴”聲。

病床上的裴靜姝已經完全看不出個人的模樣了。

極度的消瘦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具蒙著皮的骷髏。

插滿管子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艱難地轉動眼球。

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在看到沈子佩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

就像是迴光返照。

“子......子佩......”

她試圖抬起手,但枯瘦的手指只是在床單上無力地抽搐了幾下。

我牽著女兒,停在距離病床兩米遠的地方。

不再靠近一步。

裴靜姝的視線越過女兒,落在我的臉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扯出一個她最擅長的和善笑容。

但僵硬的面部肌肉只扯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怪相。

“修遠......你還是......來了。”

她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發黴的垃圾。

“裴靜姝,別給自己加戲了。”

我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冷酷。

“我來,只是想親眼看看你現在的下場。”

“順便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裴靜姝的瞳孔猛地收縮。

眼角的淚水順著凹陷的臉頰滑落,砸在蒼白的枕頭上。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旁邊的監護儀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好半天,她才緩過氣來。

放棄了對我的妄想,她將視線全部黏在了沈子佩身上。

“子佩......媽媽......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她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試圖打出最後一張親情牌。

“媽媽馬上就要死了......到了下面......媽媽也會保佑你的。”

“你......你能叫我一聲......媽媽嗎?”

她滿眼希冀,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絲執念。

沈子佩平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厭惡,也沒有悲傷。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瀕死的女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路人。

“你不用保佑我。”

十一歲的少女,聲音清脆,卻透著超乎年齡的理智和殘忍。

“我爸現在公司快上市了,謝阿姨對我很好。”

“我什麼都不缺。”

沈子佩向前走了一小步,盯著裴靜姝的眼睛。

“我不會叫你媽媽的。”

“從你在爸爸杯子裡下藥的那天起,我媽就已經死了。”

“你只是一個謀殺未遂、自作自受的罪犯。”

裴靜姝喉嚨裡發出一陣淒厲的咯咯聲。

她死死瞪大眼睛,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彷彿隨時會凸出眼眶。

她想要伸手去抓女兒,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不......不能這樣......”

極度的悔恨和絕望,化作了無盡的深淵,將她徹底吞噬。

她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理智從容,最擅長的算計和偽裝。

在女兒這句冰冷的判決面前,被撕得粉碎。

“爸,我們走吧。”

“這裡的空氣比那天的樓道里還要臭。”

沈子佩轉過身,牽起我的手。

我沒有再看病床上那個絕望掙扎的女人。

帶著女兒,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後,監護儀的報警聲驟然變成了一條刺耳的直線。

“滴——”

漫長而尖銳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

宣告著那個曾試圖將我推入深淵的女人,終於在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中,結束了她不堪的一生。

走廊上,護士們急匆匆地推著搶救車衝進病房。

而這一切,都已經與我們無關了。

謝徽音走過來,自然地接過了我手裡的外套。

“結束了?”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

“嗯,結束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

感覺盤踞在心頭兩年多的陰霾,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胸腔裡湧入的,是久違的、新鮮的空氣。

“走吧,沈總。”

“為了慶祝你徹底擺脫過去,我訂了頂樓餐廳的位置。”

謝徽音伸手揉了揉沈子佩的腦袋。

“子佩,今天想吃什麼隨便點,謝阿姨買單。”

沈子佩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笑容。

“謝阿姨,那你可要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了。”

我們三人並肩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坐進車裡,謝徽音發動了車子。

她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像是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有個好訊息忘了告訴你。”

“警方昨天在邊境線附近抓到了柳嘉言。”

我挑了挑眉,“他不是跑去國外了嗎?”

謝徽音冷笑一聲。

“他得罪了境外的放水公司,被人家打斷了一條腿扔回來的。”

“剛過境就被我們這邊的公安按住了。”

“詐騙加非法集資,涉案金額巨大。”

“他下半輩子,估計都要在裡面踩縫紉機了。”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心裡連最後的一絲漣漪都沒有了。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裴靜姝死了,柳嘉言進去了。

她們曾用最無聲的刀子剜我的心,如今卻落得個死無全屍、牢底坐穿的下場。

這就是她們咎由自取的代價。

“爸。”

坐在後排的沈子佩突然探過頭來。

“下個月學校有親子運動會,你和謝阿姨能一起去嗎?”

她眨了眨眼睛,神色認真。

“老師說,要有爸爸媽媽一起參加的專案。”

我微微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謝徽音。

謝徽音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清了清嗓子,假裝專心看路。

“咳......我都可以啊。”

“就看你爸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裡女兒明亮的眼睛。

“好啊。”

我笑著回答。

過去的黑暗已經被我親手埋葬。

既然家的大門曾經對我緊閉。

那我就自己砸碎那扇門,在這片廢墟上,親手建起一座屬於我的,新的城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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