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姐十八歲那天,突然說她是重生回來的。
爸媽信了,從此她就是家裡的活菩薩。
她說我不能參加高考,去了考場必出人命。
我媽往我碗裡下了三片安定,我醒來時准考證已經被燒了。
十八歲,我進了電子廠擰螺絲。
她打電話說爸生病要做手術,讓我趕緊回來。
我連夜坐了十六個小時硬座到家,我爸好端端站在走廊裡抽菸。
我姐拿著器官捐獻同意書遞到我面前。
“姐看過未來了,這顆腎能救一位貴人。”
“一顆腎換餘生幸福,很划算吧。”
我媽按住我的手,我爸摁住我的肩膀,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姐拿著賣腎的錢,發了條朋友圈。
【新房到手,感恩家人的付出與支援。】
後來,我姐領回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這人上輩子對妹妹特別好,她嫁過去是享福的。”
彩禮十九萬八,我姐拿去交了留學中介費。
我被打斷了四根肋骨,墜樓身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考前。
這次我姐還沒來得及開口,我突然抱著爸媽大喊。
“爸媽,我重生了,我知道明天的彩票號碼!”
......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死寂。
晏晚韶剛端起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死死盯著我,瞳孔驟然收縮,臉色變了幾變。
下一秒,她猛地把水杯砸在茶几上。
“晏清秋,你發什麼瘋?”
“你偷聽我講話是不是?明明我才是重生的。”
她急得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晏修齊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我。
裴素婉更是直接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裡。
“你這死丫頭,大清早在這裡胡言亂語什麼?”
“你姐昨晚做夢夢見神仙指路,那是她有福氣。”
“你跟著學什麼學?連重生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如出一轍的鄙夷神情,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上一世。
就是在這張沙發前,晏晚韶神神秘秘地宣佈她重生了。
她說我高考那天會遭遇車禍,去了考場必死無疑。
晏修齊和裴素婉毫不猶豫地信了。
為了“救”我,裴素婉在我的熱牛奶裡下了三片安定。
我昏睡了整整一天。
再醒來時,桌上只有一小撮准考證燒剩的灰燼。
那一刻的絕望,我現在還能聞到喉嚨裡的血腥味。
我強行壓下顫抖的呼吸,抬眼對上晏修齊的視線。
“爸,我沒撒謊,我也沒偷聽。”
“我不僅知道明天的彩票號碼,我還知道今天下午家裡會發生什麼。”
晏晚韶冷笑出聲。
“你裝什麼大仙呢?”
“爸媽,你們別信她,她就是怕我不讓她去高考,故意在這裡胡攪蠻纏。”
“她去考場肯定會出人命的,我是為了她好。”
晏修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順手抄起雞毛撣子,指著我的腿。
“清秋,你姐處處為你著想,你不僅不知感恩,還滿嘴跑火車。”
“馬上回房間反省,明天的高考你不用去了。”
“你姐說了考場晦氣,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裴素婉拽著我的衣領,要把我往臥室拖。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甩出一句話。
“今天下午三點半,隔壁李翠微李嬸會來串門。”
“她會坐在那個單人沙發上,跟媽抱怨她兒媳婦架子大,使喚不動。”
“她還會說,她今天早上爬梯子擦玻璃,摔下來崴了右腳。”
“如果這些都沒發生,我隨你們處置。”
裴素婉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晏修齊。
晏晚韶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她根本不記得這種雞毛蒜皮的細節。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大聲嚷嚷。
“爸媽,她就是瞎蒙的。”
“李嬸天天抱怨兒媳婦,這算什麼預言?”
“連崴右腳也是瞎蒙的嗎?”我平靜地反問。
晏修齊把雞毛撣子扔在桌上,冷哼了一聲。
“行,我就等你到下午。”
“要是李嫂沒來,或者沒崴腳,我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裴素婉一把將我推進臥室。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接著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們把我鎖起來了。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房間裡很暗。
書桌上還堆著我做了一半的模擬卷。
上一世,這些卷子被當成廢紙賣了廢品。
我的人生也被他們輕描淡寫地毀掉。
我閉上眼,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外一直很安靜。
直到下午三點多,客廳裡突然傳來門鈴聲。
裴素婉去開了門。
“哎喲,李嫂,快進來坐。”
“素婉啊,我這腿今天可真是倒了血黴了。”
李翠微的大嗓門穿透門板,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早上擦那個窗戶,我那個好兒媳婦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
“我一把老骨頭自己爬梯子,結果一腳踩空,右腳脖子腫得像饅頭。”
客廳裡瞬間死寂。
連李翠微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了這是?你們一家三口這臉色,見鬼了?”
沒有晏修齊的回應。
也沒有裴素婉的寒暄。
過了大概十幾秒。
臥室的門鎖傳來急促的轉動聲。
門被猛地推開。
晏修齊站在門口,呼吸粗重,眼神複雜地盯著我。
裴素婉站在他身後,臉色煞白。
晏晚韶縮在沙發角落裡,咬著嘴唇,死死地瞪著我。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爸,媽。”
“現在信了嗎?”
李翠微一瘸一拐地探頭往裡看。
“這孩子怎麼關在屋裡?”
裴素婉趕緊乾笑兩聲,把李翠微敷衍著送了出去。
大門重新關上。
晏修齊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你真知道彩票號碼?”
我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貪婪。
“我知道。”
“能中十萬。”
晏晚韶跳了起來。
“爸,你別信她。我才是重生的。”
晏修齊沒理她,只是死死盯著我。
“號碼是多少?”
我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平穩。
“等我平平安安考完最後一科。”
“等我走出考場。”
“我自然會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