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殺死那個穿越者_第六章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金籠子銀籠子有什麼區別?
「我是。」
說出這句話,我的心中暢快不已。
我很累,快被不堪言說的情緒逼瘋了,快被時刻警醒隱藏身份逼瘋了。
或許我已經瘋了,不是今日瘋的,是五年前瘋的。
承認是死,不承認是生不如死。君王有了猜疑臣子便無寧日,就算當了貴妃,又能活幾日呢?
皇上難以置信地放開了手,顫抖地指著我:「你!你!你!你可知罪?」
「知罪?」我淚流滿面,冷笑連連,「身為沈家女我孝順至極,身為郡主我忠心耿耿,身為朋友我肝膽相照,身為臣子我罪不容誅,身為人,我問心無愧!」
皇上怔怔地看著我,氣得滿臉通紅,怒吼道:「朕連貴妃之位都能給你,你就不願騙騙朕嗎?那個世界讓你執著固執,讓你們冥頑不靈。到底有什麼好?你在那個世界能當郡主嗎?能過錦衣玉食的日子嗎?」
「那個世界一點都不好。」
我站起了身子,抖了抖跪麻了的膝蓋,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毫不示弱地直視著他的眼睛,「但能讓我作為人,活得堂堂正正。」
皇上闔著眼睛深呼了一口氣,踉踉蹌蹌地退了兩步,捂著臉吩咐道:「來人!把樂陽郡主……押入大理寺獄。」
大理寺獄,哭喊聲和求救聲不絕於耳,處處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潮溼腐爛味血腥味排洩物味,融合成一股極為混濁的惡臭。
我靠在稻草上透過狹窄的窗戶看星辰漫天,想起了許多事。
十四歲時,我剛成為沈江月兩年,沈家只是小富之家,靠著哥哥和父親經營醫館為生。我哄著哥哥去賭場門口放印子錢,遇到了微服出巡的皇上。
皇上見我機靈聰慧,便說要借一天,哥哥看出他的身份不敢拒絕,就同意了。誰知剛進賭場就遇到了刺殺,我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面前,受了那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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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感動我的善良忠心,破格封我為郡主。其實只是我想過的好一點,故意攀附皇權。
成功了我呼風喚雨,失敗……倒也沒什麼,繼承了原主的身體,用命給沈家求一場富貴,也算死得其所。
意料之外的是,皇上動了心。
他把我當童養媳一般寵了兩年,直到十六歲生辰那日,他對著父親拜了拜,說要擇良辰吉日迎我入宮。
我嚇得面如土色,回房崩潰大哭。他以為我只是害羞,站在門外真情剖白。
「月兒,我本不願當皇上,不願天天被煩雜瑣事煩得焦頭爛額。父皇勸我說,當皇上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我想守住祖宗的江山基業,我想讓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我想擇天下良才為我所用,用高官厚祿,換廉明正直……」
「可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你。」
「月兒,你是我見過最聰慧通透勇敢堅韌的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的智慧和膽識不像十六歲的女子。月兒,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是酒後胡言,我是情真意切。」
我開了門,跪在地上不停央求他不要讓我入宮。甚至不顧廉恥解開了衣襟,說寧願終身不嫁,以閨閣在室女的身份侍奉他,不要名分,寧願當見不得光的外室,也不當宮斗的犧牲品。
他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從那之後,得到我好像成了他的執念。
他不依不饒,把我為數不多的生機越磨越少。
我自毀清譽,勾引了一位儀表堂堂的探花,他登門提親前一日,被皇上外放出京。這等於宣告天下,沈江月是皇上的人。
次日,容妃娘娘宣我入宮,罵我放蕩無恥,收了我的狐皮大氅,罰我只著單衣,在剛入冬的宮門口跪一夜。
我以為至少我罪不至死,皇上不會看著我活活凍死。沒想到,皇上政務繁忙,根本沒空搭理我的死活。
我跪了半宿凍暈了過去,差點一命嗚呼。
所有風浪災禍,都是皇上自以為是的愛帶來的。
這件事後,我學會了虛與委蛇,甜言蜜語哄的他找不到北。又暗中買通道士,說我命格不祥,只能為臣,不能入宮,不然會影響國運,這才勉強消停那麼一點點。
我立志要當最忠心的臣子,恨不得把忠字刻在臉上。
雪災我放糧設粥棚,旱災我研究南水北調,國庫空虛我帶頭捐款,霽陽生病我割肉放血做藥引。
皇上制衡岐王我出謀劃策,徹查貪官汙吏我一馬當先。
皇上看上世外高人,我三十八顧茅廬請高人出山。
若非肩上有傷不能習武,我寧願帶兵出征建功立業,在屍山血海中廝殺出話語權。
這一切,不為爭勸奪勢,爭榮誇耀。而是希望世人提及我時,能讚我為人臣的能力和明德,而不是為人妻妾的賢惠和美貌。
我想在萬般皆是命一切不由人的封建社會由自己一次。
我想堅守本心不被世界改變,不被權勢壓彎脊樑,不為了苟活搖尾乞憐。
我想要自稱臣,而不是自稱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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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海底撈月,痴人說夢。
唯一一次以色事人,是在百夷國國君看上長念時,皇上當場就要擇吉日封公主,送長念出塞和親。
長念才十歲,頗有幾分顏色,嚇得連哭都不敢哭,小小的身子止不住顫抖。她不懂和親意味著什麼,只知對面國君色眯眯的眼神很嚇人。
我心一沉,鬆了髮髻,自請獻舞助興。
舞急紅腰軟,歌遲翠黛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