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留守學生開免費自習室被舉報後,我改開民宿了_第 9 章 碰了一鼻子灰後
第 9 章
碰了一鼻子灰後,家長們算是徹底明白了,我這邊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鬆口了。
但事情還沒完。
人一旦習慣了某種便利,突然失去的剝奪感會逼得他們發瘋。
不知是誰挑的頭,他們決定自己合資辦一個自習室。
“不就是租個屋子擺幾張桌子嗎?有啥難的!”
李福全在村口的代銷店裡放出豪言。
“我們不求他裴祈安,我們自己弄!”
幾個家長一合計,在村尾租了一間破舊的水泥房。
月租金三百。
第一天,矛盾就爆發了。
租金誰出?
李福全提議按家戶平攤。
孫桂芬不幹了。
“憑啥平攤?你家明明天天在裡面待五個小時,我家丫頭就待兩小時。”
“應該按時間收費!”
為了這幾十塊錢的租金,幾個家長在水泥房裡吵了一整個下午。
最後勉強同意按人頭交了。
第二天,桌椅問題。
趙春梅不知從哪個廢品站拉來了幾張缺胳膊少腿的破課桌。
“這桌子湊合能用,省錢!”
結果一個孩子趴在上面寫字,桌子塌了,墨水灑了一身。
那孩子的媽直接找上門,揪著趙春梅的頭髮要賠衣服錢。
“你弄的什麼破爛玩意兒!賠錢!”
第三天,也是最致命的問題——電費和取暖。
水泥房四面漏風。
他們捨不得買空調,更別提裝地暖了。
只拉了一根線,掛了個兩百瓦的燈泡,中間生了個蜂窩煤爐子。
結果因為通風不好,幾個孩子煤氣中毒,頭暈噁心。
差點鬧出人命。
送到鎮衛生院的時候,醫生破口大罵。
“你們這些家長怎麼當的!為了省點電費,想把孩子悶死啊!”
交醫藥費的時候,家長們面面相覷,誰也不肯掏錢。
最終,這個所謂的“自辦自習室”,僅僅維持了三天,就在一片混亂和互相推諉中徹底散夥了。
老陳把這件事當做笑柄講給我聽時,我正在核對民宿的布草採購單。
“祈安啊,你是沒看見。”
老陳端著茶杯,直搖頭。
“那幾個孩子在衛生院裡哭得多可憐。”
“明明指著李福全的鼻子罵,說以前在裴叔叔那裡,又暖和又有白紙畫畫。”
“說他爸摳門,連兩塊錢買個新本子都不肯。”
“李福全被兒子罵得頭都抬不起來。”
我放下筆。
“陳叔,有些東西,只有失去了,他們才知道價值。”
“以前我全包的時候,他們覺得那是理所應當,甚至覺得我別有用心。”
“現在讓他們自己掏一分錢,他們就能打出狗腦子來。”
這就是最真實的底層人性。
恨人有,笑人無。
你免費給他們饅頭,他們會嫌你的饅頭沒有肉餡。
老陳嘆了口氣。
“現在鎮上的人都看清他們了,誰家也不願意搭理那幾個刺頭。”
“不過,祈安,你真的不再管管那些孩子了?”
我看著老陳。
“管。但我換個方式管。”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老陳。
“這是什麼?”
“捐贈協議。”
那是一份定向捐贈協議。
受捐方不是我們鎮,而是隔壁縣一個真正貧困的深山小學。
“我用民宿開業這一個月的淨利潤,給那邊的小學蓋了一個陽光暖房,還捐了一批新的電腦和印表機。”
我平靜地向老陳解釋。
“那邊的孩子每天要走十幾裡山路去上學。”
“校長收到東西的時候,在電話裡哭了半個多小時。”
老陳看著檔案上的公章和金額,手有些抖。
“十萬......你全都捐了?”
“錢對我來說,只是工具。”
我看著窗外的雪景。
“我做慈善,是因為我心裡有光,想照亮別人。”
“但我絕對不會把光浪費在只想吸乾我血的寄生蟲身上。”
老陳沉默了很久。
最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有魄力。陳叔支援你。”
這筆捐贈的事情,很快被當地的媒體報道了。
《大雪中的暖陽:創業青年資助深山小學》
新聞配圖是那所小學孩子們在新暖房裡純真的笑臉。
報道在鎮上的微信群裡傳開了。
這一次,群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說話。
那天傍晚,我站在民宿二樓的陽臺上,看著樓下。
李福全和趙春梅不知什麼時候又來到了老宅附近。
他們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站在馬路對面的路燈下。
冬天的夜黑得早。
民宿的大廳裡燈火通明,幾個自駕遊的客人在壁爐旁烤著火,笑聲隱隱約約傳出來。
溫暖、奢華、充滿生機。
而在馬路對面,李福全穿著破舊的棉襖,佝僂著背。
趙春梅的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的是剛從菜市場撿來的打折蔬菜。
他們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扇原本屬於他們孩子,卻被他們親手砸爛的落地窗。
雪又開始下了。
一片一片地落在他們的肩頭。
他們沒有撐傘。
我看著他們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背影,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成年人的世界,每一個選擇都要付出代價。
他們選擇了貪婪、算計和道德綁架。
那就在這漫長的寒冬裡,慢慢品嚐自己釀下的苦果吧。
我轉身走回室內。
地暖的溫度剛好是二十二度,不冷也不熱。
咖啡機發出輕微的運轉聲,醇厚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這冬天,挺暖和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