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沒點開的醫院短信,是我最後的告別_第 9 章 裴嘉言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第 9 章
裴嘉言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自從我死後。
她的精神狀態就出了大問題。
作為警局裡最頂尖的談判專家。
她曾經有著極強的心理素質和邏輯分析能力。
可是現在。
只要一聽到“綁架”、“勒索”這些詞。
她的手就會控制不住地發抖。
有一次,局裡接到一個挾持人質的案子。
需要她去現場談判。
當她拿著擴音器,面對那個拿著刀的嫌疑人時。
她突然出現了幻覺。
她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穿著那件染血的白色風衣,擋在嫌疑人的刀前。
“凌恆!別過去!”
她在現場突然大喊一聲。
然後扔掉擴音器,衝了過去。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特警被迫提前行動,雖然人質獲救了,但嫌疑人受了重傷。
裴嘉言因為嚴重的心理障礙和重大失誤。
被局裡無限期停職了。
她失去了引以為傲的事業。
成了一個天天躲在家裡酗酒的廢人。
康康也變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可愛。
他在學校裡變得沉默寡言。
同學們都知道了他爸爸為了救他被殺的事情。
有些不懂事的孩子,甚至會指著他說:
“你爸爸是被你害死的。”
康康每天回到家,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抱著我以前給他買的那個破舊的汽車模型。
“爸爸......”
“康康知道錯了。”
“康康再也不嫌你慢了。”
“你回來好不好?”
他哭著求我。
可是,我聽不見了。
就算我能聽見,我也不會再回應他了。
我已經為他死過一次了。
我不欠他什麼了。
裴嘉言每天喝得爛醉如泥。
她把家裡所有的角落都翻了一遍。
找到了我以前留下的東西。
我的日記本。
我的體檢報告。
還有我籤那份對賭協議時,為了給她買那套房子而熬夜做的企劃書。
她看著那些東西,哭得像個孩子。
“凌恆......”
“你為什麼那麼傻?”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抱著我的照片,把頭磕在茶几上。
砰,砰,砰。
直到額頭流出了血。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以為我是在教你怎麼做一個顧家的好丈夫。”
“其實我只是在滿足我自己那可悲的控制慾。”
她終於承認了。
她偏袒楚休明,不是因為楚休明有多專業。
而是因為楚休明順從她。
而我,太耀眼了。
耀眼到讓她感到自卑。
所以她要毀掉我的翅膀,把我困在那個狹小的廚房裡。
可惜,她毀掉的,不僅是我的翅膀。
還有我的命。
......
冬天來臨的時候。
裴嘉言搬出了那套兩居室。
她帶著康康,還有癱瘓的林伯庸。
搬去了城郊的一處破舊的出租屋。
為了給我買墓地,為了給林伯庸治病。
她賣掉了那套房子。
她去了一家小公司做保安。
每天穿著寬大的制服,在寒風裡站崗。
下班後,她還要回去給林伯庸擦屎擦尿。
還要給康康做飯。
她終於體會到了。
我以前在這個家裡,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有一天,下著大雪。
裴嘉言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我的墓地。
她拎著一瓶最便宜的二鍋頭。
靠在我的墓碑上。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二十歲那年拍的。
那時候的我,眼神明亮,意氣風發。
“凌恆,下雪了。”
她哆嗦著,把酒倒在墓碑前。
“你以前最怕冷了。”
“現在在下面,冷不冷啊?”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我的臉。
“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每天都在說。”
“可是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她苦笑著。
眼淚順著凍僵的臉頰滑落。
“你知道嗎?楚休明在裡面瘋了。”
“他天天喊著你的名字,說你變成鬼去索他的命。”
“其實,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來索我的命。”
“我每天活在這個世界上,都像是在地獄裡煎熬。”
我站在風雪中。
看著這個形容枯槁的女人。
她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頭髮白了一半,背也駝了。
再也沒有了當初那個談判專家的意氣風發。
“嘉言媽媽。”
康康揹著書包,從遠處跑了過來。
他的小手凍得通紅。
“外公又把碗摔了。”
“我們回家吧。”
裴嘉言愣了一下,擦乾了眼淚。
“好,回家。”
她站起身,牽著康康的手。
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在風雪中顯得那麼落寞。
他們轉身的那一刻。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淡。
那些怨恨,那些不甘,那些痛苦。
在這一刻,突然都釋然了。
他們已經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
這漫長的一生,他們都將揹負著對我的人命債。
活在無盡的悔恨中。
而我。
我終於解脫了。
不用再做一個順從的丈夫。
不用再做一個卑微的父親。
不用再做一個忍氣吞聲的女婿。
我可以變回那個雷厲風行的沈凌恆了。
風雪漸漸停了。
陽光穿透了雲層,灑在我的墓碑上。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化作了一陣風。
徹底消散在了天地間。
從此以後,再無牽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