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親人是個寶,我的親人像棵草_第 9 章 大雨傾盆而下
第 9 章
大雨傾盆而下,像是在沖刷這座城市裡的所有汙垢。
沈望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富人區的半山別墅群。
她站在黑色雕花鐵門外,渾身溼透,像一隻被人遺棄的流浪狗。
隔著鐵欄杆,她看到了別墅落地窗內透出的暖黃色燈光。
我穿著一件柔軟的居家服,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陸漸鴻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本嶄新的複習資料。
不知道我說了什麼,陸漸鴻笑得前仰後合。
那樣輕鬆、自在的笑容,沈望舒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在那個被她稱之為“家”的地方,陸漸鴻永遠是低著頭、瑟瑟發抖的。
沈望舒的眼淚混著雨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她雙手死死抓著鐵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修遠!修遠你出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轉過頭,看到了門外那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我放下手裡的水果刀,拿起一把黑色的雨傘,緩緩走了出來。
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走到鐵門前,隔著欄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望舒,保安已經警告過你很多次了,不要來這裡騷擾我的生活。”
我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波瀾。
沈望舒“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
“修遠,我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拼命地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試圖讓我看清她眼裡的悔恨。
“子衿他們父子就是個吸血鬼,我已經被他們榨乾了。”
“我失去了一切,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對我的。”
“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好好對漸鴻。我把主臥讓給他,我給他買最好的複習資料!”
“你讓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啊......”
她哭得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可我只覺得可笑。
“沈望舒,你不是不能沒有我。”
我微微彎下腰,隔著鐵門,看著她那雙充滿祈求的眼睛。
“你只是不能沒有那個,能夠無底線包容你、供養你、為你處理一切麻煩的‘保姆’。”
“你後悔,不是因為你意識到自己傷害了漸鴻。”
“而是因為你發現,失去了我的庇護,你在別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沈望舒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絕望地搖頭反駁。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是愛你的啊修遠!”
“愛?”
我輕嗤了一聲。
“如果你的愛,就是眼睜睜看著別人踐踏我弟弟的心血。”
“如果你的愛,就是在別人侮辱他的時候,讓我忍氣吞聲。”
“那你的愛,還真是廉價得讓人作嘔。”
我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提交給法院了,該是你的債務,你一分也別想賴掉。”
“滾吧。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讓保安打斷你的腿。”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座溫暖的房子。
身後傳來沈望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但我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
半年後。
初冬的陽光總是帶著幾分清冽。
市行政中心的會議廳裡,正在舉行本年度新錄用事業編制人員的迎新大會。
陸漸鴻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站在發言席上。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我是今年筆試和麵試的雙料第一,陸漸鴻。”
他的聲音清脆、堅定,沒有了一絲一毫曾經的自卑和怯懦。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我最想感謝的人,是我的哥哥。”
他將目光投向了臺下第一排的我。
眼底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是他告訴我,不要因為別人的偏見而懷疑自己。”
“是他給了我一個,永遠不需要看別人臉色行事的家。”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坐在臺下,眼眶微微發熱,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他做到了。
他用實力,狠狠地打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臉。
大會結束後,我搭著陸漸鴻的肩膀走出大樓。
正準備去慶祝的時候,路邊的垃圾桶旁,一個佝僂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女人,正在翻找著裡面的塑膠瓶。
她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凍瘡和汙垢。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女人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渾身猛地一僵。
手裡的塑膠瓶掉在了地上,滾出了很遠。
是沈望舒。
短短半年的時間,她彷彿老了二十歲。
聽說子衿父子走的時候,捲走了她僅剩的一點現金。
她因為挪用公款被起訴,不僅被判了緩刑,還背上了鉅額的債務。
房子被拍賣了,她徹底淪為了這座城市的邊緣人。
她看著光鮮亮麗的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邊、自信從容的陸漸鴻。
她渾濁的眼睛裡,湧現出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她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蠕動著,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哥,我們走吧。位置快訂不到了。”
陸漸鴻只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沒有嘲笑,沒有憤怒,只有徹底的無視。
這才是最致命的懲罰。
“好,走吧。”
我收回視線,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今晚想吃什麼?”
“想吃那家最貴的蟹黃湯包!這次我要吃兩籠!”
“管夠。”
我們兄弟倆說笑著,漸行漸遠。
身後,只剩下寒風中沈望舒那一陣陣絕望而沙啞的嗚咽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