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遲來的月光_第十章 我睜開眼時
第十章
我睜開眼時,窗外蟬鳴聒噪。
盛夏的熱氣透過紗窗漫進宿舍。
細碎的陽光落下來,在被面鋪開一塊柔和的暖黃。
上鋪室友翻了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語氣朦朧地嘟囔:“再睡五分鐘……”
我怔怔盯著純白的天花板,失神良久。
眼前是熟悉的六人間宿舍。
牆皮光潔,天花板貼著半張褪色的舊海報。
我心頭猛地一顫,驟然坐起身,抓過枕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
【9月3日 7:12】
我死死盯著那行日期,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不是十一月。不是那場大火燒起來的那個凌晨。
是三年前的九月。
大一報到的第二天。
我劃開通訊錄,從 A 翻到 Z。最底下有個備註“阿辭”,最後一條訊息停在半個月前。
【阿辭:我到了,陸家把我送去了國外。清鳶,等我。】
陸家。
我盯著這行字,笑了,眼淚卻猝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原來這一世,陸家早就找到了他。
這一世,他遠在異國,避開了明城所有的災難與糾葛。
真是太好了。
我將手機扣在胸口,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窗外蟬鳴喧囂。
而我重生了。
重新擁有了一次生命,真好。
可下一瞬,心底緊繃的弦驟然崩緊。
我想起一個人,溫敘!
這個名字撞進腦海的瞬間,我來不及穿鞋,赤著腳就衝出宿舍。
室友的呼喊被我遠遠拋在身後,我一步都沒有回頭。
前世,也是九月,也是這樣悶熱沉悶的上午。
實驗室老舊的恆溫水浴鍋線路老化,蒸汽衝脫橡膠管。
等消防人員和院領導趕到,三層實驗室早已一片狼藉。
那時離事故源頭最近的人,是我。
初入大學的我,慌得手腳僵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質疑聲鋪天蓋地:
“肯定是她!第一次進實驗室,連護目鏡都戴不明白!”
就在我快要被流言壓垮的時候,一道身影從人群后方走出。
穩穩擋在我身前。
是溫敘。
大二直系學長,陳教授最器重的學生。
他語氣平靜,攬下罪責:“是我課前未檢查裝置,和她無關。”
他被學校通報批評。
而他保研資格也作廢。
自始至終,他沒有過半句辯解。
後來我問他為什麼。
他只是推了推眼鏡,眉眼溫和:“你當時臉都嚇白了,我不能看著你被所有人指責。”
那時的我沒多想。
直到最後,他為我搭上性命,我才明白他對我的那份感情。
我狂奔至化工樓樓下。
樓梯口,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拎著鑰匙,準備上樓。
晨光落在他眉眼間,乾淨澄澈。
我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心口卻酸澀得發疼。
上一世,他因為這場事故丟掉保研資格,被家裡人指責。
後來更是在去考研路上遭遇車禍,下身癱瘓。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他重蹈覆轍。
“溫敘學長,三層的基礎實驗室,今天上午歸你管吧?”
溫敘點頭,有些不解地看向我:
“學妹,你認識我?”